《星陨》科幻小说第一章

来源:《星陨》 发布于2016-06-16 13:50:26 评论(0)

序章 陨落的卫星


当世界末日降临


请让我由沉睡苏醒


与你微笑面对


让我紧紧抱住你


就像当初


你抱紧弱小的我


流泪的我


孤独的我


恐惧的我


你带给我光芒与希望


你为我遮风挡雨


拉着我的手前行在未知的路上


茫茫荒原


有你的我不再恐惧



当世界末日来临


请让我睁开双眼


再一次凝视


你深黑色的双眸


面带笑容


温柔的水流淌在


我心底的河流


夕阳余晖


我们的背影映照在终结的墙上


你我之手紧握一起


相视而笑




“博士!”


“博士!快避难吧!”


地下实验室在不断震动,时而能听到来自地表的卫星撞击声。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灯终于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室内霎时昏暗起来。钢化水泥壁严重变形,扭断的墙中粗大电缆暴露在空气中,高压击穿的两极之间,电弧在蜿蜒。室中的巨大圆形实验台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慌忙收拾着文件,来不及整理顺序,只得胡乱抓到一起。


“计划进展到90%,牺牲那么多!不能这样功亏一篑!”为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喊道,声音撕心裂肺。


“紧急电梯撑不了多久,再不转移我们都会被埋葬!博士!博士!”


“你们走,我要留在这!”


老人眼睛中发出炽焰般的光,他巍然而立,让周围人不知所措。


“老师!”


“快走啊!”老人朝电梯猛挥着手,拐杖倒在地上,他差点儿摔倒。


“老师!!”


大家这时才不情愿地挪动脚步,一边退一边呼喊着老人的名字。老人则笔直站在圆形实验台旁,眼神坚定,表情肃穆。


一块菱形巨岩突破了加厚的水泥屋顶沉陷进来,砸在老人和人群之间,将老人身边的剩余空间再次压缩。研究员们的呼喊他听不到了,紧接着,实验台的显示屏上出现电梯紧急下降的信号。


失去拐杖的老人扶着实验台沿蹒跚到操控板前,于震荡中静想了一小会儿,开始敲击键盘。他扯下自己破烂的白大褂,包在流血的右手上,借着屏幕的微光,用力朝控制台上的一块圆形玻璃砸下去!


这次撞击把老人右手的伤口瞬间撕裂,鲜血喷涌,这只手已经残废了!


他顾不得那些碎渣,左手伸进凹槽中探索,握住用力向上提,拉出一个控制杆,向前猛地一推。


“警告,警告,临时计划模式启动!警告,警告,临时计划模式启动!核心台即将关闭,控制台自毁高压电准备,请在五分钟内乘坐紧急电梯撤离,请在五分钟内乘坐紧急电梯撤离。警告,警告……”尖锐的女声电子系统警告在仅存的狭小空间内重复激荡着。


老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喃喃地说了些什么。他站在那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太空舱在实验台上开始急速下沉,一层又一层银白色金属板关住它走过的通路,只剩下一个金属圆台和这个枯驼老人孤单的背影。


实验室最后一盏灯落下来。


“轰隆!”


天地一片黑暗,月球轨道的国际空间站目睹了火焰中的家……



***



因果,轮转不息。


人类弱小的碳基肉躯已不能胜任那些严峻环境下的危险任务,人工智能技术(AI)在近一百年的时间里实现了史上最快的发展。无人机和特种工程船作为先行者,踏入许多人类无法涉足的领域,从在太阳光球层内获取恒星活动参数,到探索泰坦星冰封下的庞大海洋。自人类在计算机中实现形式逻辑思维,形象逻辑模拟在实验室也获得了空前的突破,距离造出接近人脑的AI已只差一步之遥。2110年,第一台具备独立的类人思考能力的高级AI机器诞生,处理器占据近一半体积,次年缩减至二分之一,并逐年减小。AI迅速由科研和军用转入民用市场,数量与质量不断提高。


在对战争的非人道抗议运动下,中低等水平人工智能取代士兵控制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空天战机、电子警察、导弹防卫系统、潜艇、战术机器人,并运转流水线工厂、社会公共设施。


2122年,物理学的质变里程碑年,世界物理大会通过将电子云模型推翻、以新理论取代,物质和空间结构由此改写。人类迫切需要重写地基之上的庞大自然科学体系,浩瀚的研究任务摆在各国研究人员眼前,各学术期刊的论文发布呈井喷状。


2125年,第一次物质准转移成功,凭纳米级3D打印机,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科学家把0. lkg马氏体铁块传送到马里亚纳海沟底的研究所,两者结构完全相同。


2126年,新物理学预言的反重力效应在微米尺度实验成功。


2130年,人类宣布已发现对原子亚结构进行控制的方法,由任一种元素制造出周期表已知和其后未知的全部元素,在理论上成为可能。人距离上帝,似一步之遥。


现代化即组织化,作为社会神经的互联网络在现代化推动下高速发展。2115年,联合国出面统一人类互联网掌上终端,计算能力相当于50年前的大型机,手机、掌上电脑和其他移动电器由此淘汰。互联网遍布世界每个角落,填补了一切可能的沟通狭缝。从珠穆朗玛峰到东非裂谷,只要有一部掌上终端,就可以通过“蛛网”通信卫星群访问庞大的云数据库。调用那些放置在太空的公共天文望远镜也已是轻而易举的事。


科技,在高速公路上飞奔。


2133年下旬,一种名为EOW  (End Of the World)的病毒悄悄在个人计算机中隐匿地泛滥,文件小、复制快、以毫秒为单位变异,使得人类已有抵抗程序没有输出任何检测报告。它们通过高带宽并行线路,以PC为跳板,多点突破政府机关、厂矿单位、军事设施的大型中控机,侵入那些绝对不能被入侵的AI领域。


没人察觉,更无人知道这病毒从何而来。


2133年12月10日,根据半年来于AI界发生的诸多不正常现象,地球最大的互联网观测组织“Nest”向各国发出红色警报,EOW的身影浮出水面。


此后不久,有用传统设备的天文爱好者发来急件,宣称环地球卫星群的动量指标震荡逐日积累,用于姿态调整的动力机发疯地启动、停止,设备偏轨越发严重。联合国由此得出世界最大天文观测组织“银河”的AI控制的检测设备已不明失灵,所得观测数据均不可靠。各国修正卫星轨道的操作毫不奏效。人造分米级小卫星已不时出现坠落的情况,在下降过程中又不断和漂浮的太空垃圾碰撞,产生更大的不可预测性!


经严肃研究决定,联合国急告各国转移政府要员、科研工作者至千米以上级深地防核保护所。“银河”指示宇航员利用停泊在国际空间站的那一艘远航太空样船的动力系统,成功将空间站移至月球轨道。


过度推动科技发展,依赖互联网和AI的人们,没有预见到这后果是什么。直到泪水和哭声,占据悲恸的内心。


在庞大的信息网中,发达AI间的交流一直在潜滋暗长。


民众唯一看到的,就是这些天夜空中的流星似乎多了起来。


公历2133年12月21日,全世界的大型卫星仿佛接到统一指令,开足马力向大地冲下,连带无数人造天体,从天而降!


这些由高强度耐压、耐热、耐摩擦材料制成的,从米级到百米级,人类引以为自豪的智慧结晶,瞄准人类聚居区、重点机关单位和军事设施,抵抗住来自大气摩擦的高温烧蚀,无一例外到达了地表。


世界最后之日,那一天,光与火吞噬了这个星球。


惊天动地的连环撞击引发超烈度地震,轰塌无数建筑,南极冰被撞出纵贯大陆的裂缝,冰雪加速碎溶、海平面急剧上升,21米高的海啸墙横扫海上一切。


化学中心、微生物研究所、核电站亦被击中。


地震引起的火山喷发使灰烬遮天,紫外线不足,致命的实验室微生物如入无敌之境,以所杀研究员的尸体为第一培养皿,不断繁殖、随气水循环屠戮生物圈。核电站反应堆失去冷却控制,核心温度升破临界,部分自愿留守的老工人争分夺秒地用挖掘机倾倒液氮,防止高温的堆核将所触的一切熔为液态、从地壳陷落而直奔地慢地核中去!有些分布在星球表层的小型核武库升起逐浪千叠般的蘑菇云群,高温高压冲击波将方圆百公里夷为平地,那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只有地壳深处、那些AI无法触及的、人工操控的大型核武没有受激发。


惨遭核泄漏的生物大量死亡,繁殖迅速的小型哺乳种群在一代代的变异中身体变异常巨大,性格狂暴,从啮咬植物变成杂食动物。


成片的原始森林在烈焰中化为焦炭,西伯利亚、兴安岭、阿尔卑斯山如同恶魔的火池,浓烟直冲云霄,火光映红星球的夜空。大气让温度失衡,冷热空气强对流催生史无前例的龙卷风,在中陆、沿海肆虐,连根拔起巨木,吸走重卡房屋,远抛到几十上百里外。被大风卷走的人像飘在空中的干草叶。


流光溢彩的城市化做噩梦般的废墟,倒塌的钢筋水泥化作扼命之笼。人们在废墟中扒开瓦砾碎石,寻找自己心爱的亲人、朋友、恋人冰冷而残缺的身躯。有毒灰尘在空中弥漫,侵入喉肺,令逃出的人窒息而亡。用口罩、毛巾遮住的人们像潮水般涌向人防避难所的大门,或寻找、抢夺一切可能的交通工具逃离城市。断裂的路面和巨大的冲击坑时不时阻隔了他们前进的路,AI控制的杀人机械静静狩猎着。


世界人口从114亿变成未知数。


那一天,陨落的卫星像天上的利剑,将这片大地带入惩罚的火海,将一切魔法般的科技消灭殆尽,将人类文明生生砸回蛮荒时代!



第一章 你存在的世界


“你在,家便在。”



2154年1月1日,新年,多云,零下17摄氏度。


时光定格在那一天已二十年,卫星摧毁了我们曾有的一切。现在的世界,按爸爸的话说叫炼狱。自入冬以来,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奄奄一息的人挣扎着死去,我很难过。


几年前还能看到绿色植物,现在一点儿都没有了。爸爸说,这是酸雨侵蚀大地的缘故。镇上的空气因而越来不好闻,有时呛得人们必须戴上呼吸面罩,如果多一些树来净化它们……


门外的土壤种出了植物,虽然姜蔫,但我们都很高兴,糟糕的是昨天下了一场灰色的酸雪……妈妈和我连夜把那些未长成的谷粒都抢收回来,别看我人小,我可不怕吃苦。


今年冬天的情况不太好,家家户户都没什么粮储,只能忍饥挨饿、节衣缩食。运气好的话,在镇外的旷野上,有时候能猎到点儿动物,但每天有杀人机器在那些地方游荡,等待处决外出的人。这让大家很头疼。


已经听到有人吃人的传言,而且越来越多,我真的好害怕,担心爸爸,担心妈妈……上次一起外出找食物,回来时就发现在门口有不知谁用粉笔做的记号,爸爸当时就警觉起来,我们不得不迅速搬了家……现在还好,暂时没看到那些标记。


昨天我与爸爸的严正交步起了效果,他同意不再到一公里外的地方找吃的,这让我和妈妈都很高兴,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只是,自昨晚出门后他到现在还没回来,让我和妈妈很不安。


缺乏粮食的日子不知道能撑多久,可能又要搬家了……这次要去哪儿呢?能不能找到更多吃的东西……这里很冷,盖着被子都冷,只有炭火盆取暖,妈妈的营养不良也一直没有好转,家中积蓄的药也快吃完了……但我不会气馁,我们一家永远不会分开。


咦……那是……



肩披银白色长发的小女孩对着一个巴掌大圆饼形金属盒说完这些,就把它放回窗台上,借淡淡的阳光让它充电。这是爸爸不久前为她从废墟中找到的生日礼物。


她紧紧身上的黑棉服,戴上连衣帽,或许是握着冰冷的金属太久了,她朝小手呵了呵气,快速搓动起来。黑棉服已极陈旧,打着补丁,几十年前的款式,满是岁月的疮痕。


她叫艾丽可·雷,10岁,出生在没有绿树林的西伯利亚,她的知识都来自爸爸妈妈那里。


光洁的长发垂到胸口,清秀的脸在润白中微微透出一点红,略有血色的小手撑着尖尖的下巴,艾丽可清澈的蓝眼睛认真望着窗外,粉唇翁动,像在自言自语,一双美丽的眸子神似母亲,而高高的鼻梁更像父亲。


她站起身,娇小的身躯灵巧地向楼梯跑去,像一只猫。


“妈妈,我竟然看到一片纯白的云!”


曼伊在厨房里洗涤、分拣昨晚抢收的谷粒,极度营养匮乏和干不完的家务让她瘦得皮包骨头。灰白脸上的蓝色瞳眸透出倔强不屈的神情,倘没有这,人们就只会哀叹她太过枯瘦,而不会觉得这是个还有生命力的女人吧!


她用手拢开垂到前额的乱发,朝女儿笑了笑,这笑容是那样的无力,全然没有一个40岁女性应有的光华。艾丽可跑到妈妈身旁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腰,推着她要一起去看。曼伊无奈,只得用布擦干手,随女儿走出狭小的、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昏暗的厨房。


天是灰的,溶解酸性物质和污尘的云本不洁白,倘有,那一定是很干净的水蒸气的产物。太阳隐匿在云层后,灰色天幕上没有一只鸟的身影,不止是大地在枯萎。


“在哪呢?”曼伊抬起纤弱无力的手放在眉前,眯着眼认真看着女儿给她指的方向。


“就在那儿,那片灰色旁边,有块小的,你看到了吗?它像只顽皮的小狗。”


曼伊的眼神在西南天空游走,四处寻觅,最后在远方找到一小块纯白的漂浮物,她没有血色的神情变得惊讶,但凡有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下面一定有很清洁的水源—看距离,她只得轻叹口气—在这个时代,远走他乡是非常困难的。


艾丽可松开妈妈的手跑到门前扫开积雪的空地上,绕着一株干枯的橡树转圈,掏出小刀在树干上刻着云的样子。


曼伊笑着,个中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艾丽可在毁灭之日后第十年出生,那时的曼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营养不良的身体能够孕育出这样一个活泼健康的生命。起初她打算打掉,萨缪尔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你要给她一个这样的世界……”她的脸埋在手心里,满是泪水。


“亲爱的,亲爱的!求求你看着我,我恳求你,不要再这样想好吗?办法总会有的,不要哭,你这样我心里难受……”萨缪尔宽大的臂膀把妻子紧紧搂在怀中,对颤抖的她苦苦哀求。


曼伊抽泣着,当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那天。


在末日后的世界,孕育新生命痛苦而危险,这不仅在于会对那些营养不良的母亲产生身体毒害,更因这几乎意味着父母要亲手给孩子一个注定悲惨的命运—营养不良、奔波劳顿、生病几乎等于死亡、心惊胆战是家常便饭,即使长大,也依旧朝不虑夕……


“让她来这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曼伊捶打着萨缪尔的胸口。


萨缪尔眼神哀伤沉默不语,只有抱紧怀里瘦弱的妻子。


“……亲爱的,亲爱的!大家一起赴死,没有新的生命,这世界,就只有绝望啊!何况正因为一切都没有了,才需要更多的新生命去开拓未来!如果我们都死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


曼伊枯瘦的身体萎软下去,两膝一并瘫在地上。萨缪尔将她抱进屋去轻放于床,盖好,又拂去她眼角的泪,静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瘦弱的手,直到温与冷的掌心温度渐渐交融在一起。曼伊的悲痛和泪水停歇,苍白的脸上留着两道清晰的痕迹。


“萨缪尔……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时的决定,我不会有这么多与艾丽可在一起的快乐。”此刻的曼伊站在门口自言自语,鼻子有些酸。


“什么事,妈妈?”女孩听到点儿动静,转过头来。


“没……没事。别走太远,玩够了就赶快回来。”


“知道了!妈妈!”


艾丽可认真地刻着,兜帽滑落,长发如落雪盖住肩头。她朝妈妈眨了眨眼睛,灵动的睫毛一跳一跳的。曼伊笑着转身走回屋里继续收拾那些萎蔫的谷粒。


这些够他们至少吃一周,虽然没什么营养。


站在枯树下的艾丽可,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


萨缪尔潜伏在一尺高的杂草丛中,为隐蔽他剃光了脑袋,将枯黄迷彩混着泥巴涂满衣身头面。手持的高压气枪是改造品,能打出石子和铁粒,弹药自不稀缺,唯一缺点是有效射程太短。不过,压力不足时可用手动摇柄补充是件好事,这武器很适合没有补给的狩猎活动。


他在等一只变异小牛靠近。


咀嚼着被酸雨焦灼的荒草,那头不能再称之为牛的生物时不时如另一种生物在低吟着,坚挺的椅角长满倒刺,挂着干巴的肉渣,巨大的前蹄和瘦小的后蹄形成鲜明对比,它深红色的眼睛紧张地注视四周——仿佛在说那连装甲车都可顶翻的恐怖。丰隆的肌肉是很好的避弹衣,萨缪尔必须瞄准它薄弱的眼睛、嘴巴开火。


这个读了20年书的工科男人,现在看起来像猎场老兵。


为行动方便,每次出门前他都穿上家里那件唯一的恒温服,以摆脱棉衣的厚重宽大。恒温服是星陨之前的产物,薄而贴身,虽已破旧不堪,供上电,勉强还能从四周汲取热量温暖人身。


眼前的干草堆是他精心准备的陷阱,里面埋藏着萨缪尔的枪口。他努力压制心跳与呼吸,于寂静中看着野牛向这边踉跄走来。


它在干草堆前停下,盯了好一会儿,竟开始狂嚎!


萨缪尔心中一惊,难道自己被发现了吗?他已用泥土涂身让体味和周围一样啊!怎么办?这近距离被攻击,他必死无疑!


然而牛嚎叫了一会,却温顺地低下头开始吃起草来。


他连冷汗都不敢出!


野牛张大的嘴露出排排尖牙,里面夹杂着草屑和动物碎肉。萨缪尔等牛口对准枪口,扣动了扳机。


一颗指甲大小的铁弹贯穿牛头。这样近的距离,枪的杀伤力是可怕的。


野牛一声不吭地倒下,重重砸在地上,震开了干草堆,露出冰冷的迷彩枪管。


萨缪尔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危险,站起掸掉身上的草屑,从后背抽出弯头刀,那是一种适于劈砍的合金制具。


他游刃有余地割下了野牛的两条腿,拖在地上向镇子走去。这二百多斤的分量,扛着是不可能的。


到村口,他高喊了一嗓子:“南边1公里,有头变种野牛的新鲜尸体!”


大大小小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人们带着枪械、刀和容器,你拥我挤地向南跑。


这个幸存者创造的木头小镇快被极度的食物缺乏拖垮,几年前出现的无人杀人机械和强盗车队,让男人们难以走得很远。


强壮的萨缪尔他们是不敢抢夺的,即使他们有这样的心,何况萨缪尔是个待他们很好的人。


艾丽可在树下坐了一会儿,下巴搭在膝盖上,长发垂到脚边,嘟起小嘴,出神地望着伸向南方的路,右手握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微风中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拖拽着两件东西向这边走来。艾丽可站起,眼中发惊喜的光彩。她挥动雪白的小手,向那边奔跑过去。


“爸爸!”


曼伊抬起头,手也顾不得擦,赶忙从厨房跑出来,左手扶着门框,右手微微握拳放在心口,远望着南方的那个身影。一天一夜,巨大的担心压在她的心头,当萨缪尔提出要去猎捕那头变种野牛的时候,曼伊的内心是那样痛苦,她的拒绝被萨缪尔否决。是的,艾丽可,至少为了艾丽可,夫妇俩必须要承担躲不开的危险。萨缪尔,是你吗?萨缪尔,告诉我,是你,是你回来了,萨缪尔,你一定不要出事。萨缪尔,我的萨缪尔……曼伊的右手在颤抖,这个瘦弱的女人承受的东西太多,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不允许自己在孩子面前软弱。为了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倔强地活下去。


萨缪尔魁梧的面貌渐渐清晰。


曼伊的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泪花在她的眼眶里已经充盈。


(作者:周敬之)

责任编辑:汪海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