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帝国

来源:萧星寒《章鱼帝国》 发布于2016-06-16 15:02:00 评论(0)

《章鱼帝国》简介


禛禛和祺祺是出生在火星的双胞胎姐妹。这天,她们跟着爸爸妈妈到地球的三沙市旅游。三沙市绝美的风光让她们流连忘返。乘船、观海、潜水、海鲜大餐,每一样都让她们沉醉其间。她们还认识了一条名为“八爪”的绝顶聪明的章鱼。危险也随之而来。突然出现的不明飞行物将她们和“八爪”一起绑架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呢?章鱼帝国600万年的历史是怎样的呢?禛禛和祺祺能否从章鱼帝国逃出生天呢?人类文明与章鱼帝国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又将怎样收场呢?敬请欣赏《章鱼帝国》,一切答案尽在其中。



章鱼帝国

作者:萧星寒


1,奇怪的绑架

你看过杂技,可你看过章鱼表演杂技吗?

傍晚,秦子禛和秦子祺正和爸爸妈妈一起走在去看章鱼杂技表演的路上。这是他们一家人在三沙市旅游的第二天。白天,三沙市旖旎的风光已经让这对双胞胎大饱眼福,但现在一想到就要见到期盼已久的章鱼杂技表演,她们还是兴奋得象两只麻雀,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演出场地在永兴岛中部,最繁华的街道上。还没有到演出场地,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机械章鱼悬浮在场地上空威严地巡视着。无数的人在它的腕足下来来去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天空中不时出现大型投射广告:“世界上最聪明的无脊椎动物表演你看过了吗?”“假如人类灭绝,它们会是我们的接班人?”“世界第一章鱼杂技团期待你的光临”。这些艳丽的会变动的文字配合着图片从半空撒落下来,掉入人群之中,随即四散开来,犹如消融的雪花一般消失不见了。

“八爪会参加演出吗?”祺祺问。

“应该不会吧。”禛禛对自己的答案也不敢肯定。“八爪”是昨晚船老大捕到了一只章鱼,今天早上送到了章鱼杂技团的。它刚被送来,还没有受过训练,可它又是那样聪明,没人教它也会做计算题。

进了场地,他们发现这个场地比想象中的大。前面一大块空地是供乘车来的游客坐在车里观看演出的,后面一圈十多排位置是为步行的游客准备的。爸爸目测了一下,认为这个场地起码能容纳上千人同时欣赏章鱼的表演。

座椅中间分散矗立着10个大水族箱,有椭圆形的,有菱形的,还有正三角形的,里面都养着好些海洋动物,有海龟,有龙虾,甚至有护士鲨。趁演出还没有开始,禛禛和祺祺跑去看水族箱。转到第6个水族箱的时候,她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水族箱里养着的正是今天早上周老大送来的章鱼“八爪”。

“八爪八爪,你好,我们又见面啦。”禛禛说。

八爪似乎也认出了双胞胎来,摆动着腕足游了过来。

“它好像认得我们。姐姐你看它的眼睛。”

八爪眨动着眼睛,看上去根本不像章鱼,更像是聪明伶俐的猴子——甚至是人。

“我总觉得它想给我说点儿什么。”禛禛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可惜我们不懂章鱼的话。”

“要是它能说人话就好了。”

这时,爸爸扯着嗓子喊她们。一般情况下,爸爸的声音不大,有一点儿温柔,可是需要他大声地时候,比如生气或者喊人时,他的声音会立刻提高16度,既有穿透力,又有杀伤力,两姐妹早就领教过了。所以,一听爸爸喊,她们赶紧跑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禛禛回了一下头,瞥见了八爪的身影,好像八爪在对她说:求求你,救救我。再一次回头时,八爪已经被别的游客挡住了,她没有见到。

爸爸和妈妈坐在一起闲聊,禛禛和祺祺分别爬到他们的膝盖上,就像两只猴子爬上大树一样。爸爸说:“演出要开始了,注意看。”

场地已经聚满了人,从后面看,人头攒动。还好,大型空调拼命工作,使得现场保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不久,演出正式开始。

舞台由数个可以移动的超大型水族箱组成。当需要哪条章鱼演出,哪条章鱼所在的水族箱就会移动到舞台最中间。主持人在旁激动地解说,章鱼训练师在水族箱前指挥,章鱼的表演被投射到超大环形屏幕上,这样,在剧场的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表演。

第一条章鱼表演了10 以内的加减法。

第二条章鱼表演了乘法,主持人说它还在学习除法,也许下一次就能看到。

第三条章鱼伴随着激烈的音乐扭动了一会儿身体,主持人说,它跳的是古典霹雳舞。

起初,禛禛还看得津津有味,渐渐地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为什么会这样呢?禛禛思考着,他们的演出不是不卖力,你瞧那主持人,恨不得把嗓子喊破了来激动大家,可就是看起不舒服了。

第四条章鱼表演了魔方还原,四条腕足一起翻动,几秒钟就把一个七阶魔方还原了,引来一阵激烈的掌声。可是禛禛和祺祺依然不觉得好看。

“不好看,还不如八爪。”祺祺说。

禛禛一下子明白了。之所以看过八爪的表演之后,再看其他章鱼的表演会觉得没有意思,是因为八爪的表演有其他章鱼所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灵性,叫做感情。舞台上的那些章鱼的表演只是机械地按照训练师的指挥,做出的条件反射,而八爪不是这样。

岂不是说,八爪既有灵性也有感情?

“姐姐,我们去看八爪。”祺祺提议。

禛禛也有这样的想法,于是对爸爸妈妈说了。八爪所在的水族箱距离他们的位置并不远,看看那水族箱所在的位置,爸爸同意了。“注意,不要乱跑。跑远了找不到。”妈妈叮嘱道。

两姐妹手牵手走到水族箱前面。八爪本来背对着她们,忽然转过身来,两只硕大的眼睛看着她们,好像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感觉怪怪的。”禛禛自言自语。

“我也是。”妹妹附和姐姐的说法。

这时,八爪突然剧烈地扭动起身体,所有的腕足都在敲打着水族箱,神情变得着急起来。

“妹妹,你觉得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祺祺慢吞吞地说:“有危险。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八爪很害怕。”

“它在警告我们,要我们赶紧离开这儿,远远地离开。”

禛禛的声调很奇怪。祺祺转头看了看禛禛,发现一道奇异的光照亮了姐姐的脸,随即她发现那道光也照亮了自己。

那光来自她们身后。

两姐妹一起转身,就见一大片白而且亮的光照亮了整个剧场。那光如此强烈,以至于有一瞬间,她们眼前的一切都被这光淹没了。眼里所见,全是这光。

光线来得猛,去得也快,骤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开始猜测,认为是演出的一部分;有人开始咒骂,因为突如其来的白光把他吓坏了;但更多的人沉默着,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还没有弄明白,这莫名其妙的白光意味着什么。

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哗啦,剧场四周的玻璃瞬间碎裂成不可计数的碎片。顿时,人群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禛禛看见爸爸要往这边冲过来,可是混乱的人群挡住了他。妈妈摔了一跤,爸爸只好转身回去扶妈妈不然她可能被后面的人群踩死!

然后,禛禛和祺祺看到了令大家如此惊慌的原因。

——一艘黑色的菱形飞行器悄然悬浮在街道上。它那么大,那么丑,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类制造的,浑身上下都渗透着非人类的可怕感。

菱形飞行器的左右前舱门突然打开,分别弹出一串直径一米黑色的轮子,左边10个,右边10个。黑色的轮子从章鱼杂技团破碎的窗口直接飞进了剧场,落地之后轮子展开,站立起来。那哪里是什么轮子,分明是一条条比人还高的章鱼。

问题是,那些章鱼身上裹着某种透明的物质,就像穿着从头到脚的衣服。

“姐姐!”妹妹一紧张,就抓住了姐姐的胳膊。

姐姐也只是抓住妹妹的手,说不出话来。

那些20条站起来有2米高的章鱼排成两排,步伐一致地向前走着。八条腕足丝毫不受透明物质的影响,甚至这透明物质还能帮助它们在陆地上的行走。不,仔细看的话,它们并不是同时使用八条腕足行走,用于行走的,只有两条,剩下的六条腕足向外伸展着,好像抓着什么莫名其妙的管状东西。

——好像是枪?

双胞胎惊讶地发现,那些章鱼正是向她们走来。她们想逃,但极度的震惊让她们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她们只是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甚至连哭和尖叫都忘记了。

“禛禛!祺祺!”爸爸的高分贝声音从喧嚣的人群里传过来,“快跑!快跑!到爸爸这边来!”

砰,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没有来得及扭头,禛禛和祺祺就被倾泻而下的海水浇湿了全身。那是她们身后的水族箱爆裂了。猝不及防,禛禛和祺祺被海水浇成了落汤鸡。她们滑倒在座椅上,嘴里品味着海水咸湿的味道,挣扎着想爬起来。禛禛还没有来得及笑祺祺被海水打湿的样子,八爪就跟着海水冲了出来,和双胞胎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列队而来的章鱼抛出一张大网,将纠缠在一起的禛禛、祺祺和八爪全都包裹在了一起。

爸爸搀扶着妈妈,避让着没头苍蝇一般乱撞的其他人。透过晃动的缝隙,他看到了禛禛和祺祺,还有那条章鱼被渔网包裹住。转瞬之间,渔网固化为一个白色的茧子。“禛禛!祺祺!”他大声喊叫着。

章鱼士兵们扛起茧子,离开章鱼剧场,快速移动到了街上。菱形飞行器投射下一束白而亮的强光,章鱼士兵们就像乘坐无形的电梯一样,顺着强光通道飞进了菱形飞行器。然后,菱形飞行器向着湛蓝的夜空飞去,消失在群星之间。

爸爸扶着妈妈,站在已经成为废墟的章鱼剧场里,凄惶地大喊着:“禛禛!祺祺!禛禛!祺祺!禛禛!祺祺!”

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她们不会有事的。”妈妈说,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会有事,一定没事的。”爸爸说。

可是,就连他自己的语气都不那么肯定。

警笛声由远而近,七八辆警车接踵而至,上空也传来旋翼直升机扰动空气的声音。

“海警来了。”爸爸说。

他陈述了这个事实,却点燃了妈妈的希望。“快,快去找海警。我两个女儿被绑架啦!”妈妈喊着,跑向了刚下警车的海警。


2,火星双胞胎            

秦子禛和秦子祺不是地球人,她们出生在火星。对,就是太阳系从内往外数第四颗大行星。那里曾经无比荒芜,比地球上最荒芜的沙漠还要荒芜,完全不适合人居住。不过,经过近百年的开发,火星上已经建成了两百多座大小不一的城市,有五千多万人在火星上居住。

禛禛和祺祺住在火星的红石城。那是一座被玻璃穹顶罩住的中等规模的城市。她们的亲人和朋友都亲切地叫她们禛禛和祺祺。当然,从名字的排序来看,聪明的你应该已经猜出谁是大双谁是小双了。

可是,由于秦子禛和秦子祺长得实在太像了,就像一滴水与另一滴水一样,难以分辨。于是,不管是第几次见面,她们总会被人问:你们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呀?

“我是姐姐,她是妹妹。”秦子禛有当姐姐的骄傲,所以通常都是她回答。

“那你们有什么区别啊?”一般人都会这么追问。

“我叫秦子祺,姐姐叫秦子禛。我们名字不一样。”妹妹会说。

“禛禛的禛是一声,所以我是姐姐。”姐姐会说。

“祺祺的祺是二声,所以我是妹妹。”妹妹会说。

心情好的时候,当姐姐的会补充一句:“禛和祺这两个字看起来字形上差不多,意思也是一样的,都是祝福我们两个好运。”

妹妹也会补充说:“还有,觉得这两个字不好认,我们可以教你一个好办法,不管偏旁,认剩下的半边就行。”

“谁给你们取的名字呢?”

禛禛祺祺异口同声地回答:“爸爸!”

“那你们爸爸是干什么的呢?”

两个小女孩就会扳起手指数,爸爸是:电脑工程师、下水道维修工、不知名作家、社区老师、妈妈的劳工、标准答案、移动图书馆、大闹钟……

好吧,火星上的生活条件确实比地球艰苦,移居火星的人都必须掌握多种本领。但像禛禛和祺祺的爸爸这种,涉及如此多完全不同的行业的,还真不多见。

禛禛和祺祺听爸爸妈妈讲过,爸爸妈妈是第三批移居火星的地球人。那时候,最艰苦的火星改造工程已经接近尾声。“我们来就做了一些敲敲打打修修补补的工作。”爸爸说。通常妈妈会补充说:“还不是累得要死。你们最幸福了。”

禛禛和祺祺是第一代在火星上出生的人,还是双胞胎,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人。

禛禛和祺祺今年10岁。

爸爸说:“为了庆祝我家小宝贝长大,我决定,带你们去旅游。”

“去哪里旅游?”禛禛和祺祺都瞪大了眼睛。她们都有一双睫毛长长的又黑又大的眼睛。

爸爸故意慢吞吞地说:“地球——南海——三沙市。”

两姐妹高兴得又蹦又跳。

要知道,经过史无前例的行星改造,火星也只是勉强适合人类居住,好多地方还不如地球。比如,火星上没有大面积的海。禛禛和祺祺听老师讲过,南海的三沙市是地球上海洋风光最好的地方,有“地球第一人间仙境”的美誉。这次要到三沙市去旅游,她们能不高兴吗?

火星离地球可远了。即便是乘坐眼下速度最快的行星际飞船也不能说今天出发,明天就到。算上在太空站耽搁的时间,禛禛和祺祺一家四口人从火星到地球总共用了二十八天。

真是漫长的旅程啊。

他们乘坐的行星际飞船叫“凤凰号”。整个飞行过程枯燥乏味,只用两个字来形容就可以了,那就是:睡觉。      

祺祺说:“我还以为在飞船上可以和姐姐一起玩了,哪里知道会让我们从火星一直睡到地球。我喜欢睡觉,但我更喜欢和姐姐玩。真无聊。”

禛禛后来回忆说:一上飞船就让我们打针。爸爸说,这是冬眠激素针,是从北极熊(资料说这是一种生活在地球北极地区的哺乳动物)身上提取的;北极熊一到寒冷的冬天就藏到洞穴里一口气睡上好几个月。打了冬眠针,我们也会像北极熊一样,在半密封的座椅上睡上二十天。

所以,从火星到地球真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在睡觉哩。

二十天后,“凤凰号”行星际飞船抵达地球同步轨道上的“迎春花”号太空站,所有乘客被唤醒了。因为睡得太久,禛禛和祺祺都感觉疲倦,于是像两条没有骨头的懒虫一样粘着爸爸妈妈,要他们抱,不肯自己走路。

爸爸说:“你们看,那就是地球!”

这是禛禛和祺祺第一次看到地球。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她们俩看见一颗晶莹剔透的蓝白相间的球体悬浮在下方,那么温柔,那么亲切。禛禛和祺祺一下子就爱上了它。

“太美了。”禛禛说。

“我好喜欢。”祺祺说。

“白色的是大片大片的云朵。”爸爸一边比划一边介绍,“蓝色的是海洋。那里,最大那块儿,就是太平洋,地球上最大的洋。绿色的是森林和草原,还有黄色,黄色是沙漠。在地球上,沙漠是黄色。”

这一切都和火星截然不同。两姐妹从爸爸妈妈怀里下来,并排站着,欣喜地望着地球。

“我看见海了。”

“我还不是看见了。”

“我知道,那里是澳大利亚。”

“我还不是知道。我还知道那是中国。”

两姐妹争执起来,嘟着小嘴,谁也不服谁。

妈妈问:“那谁知道我们要去的三沙市在哪里吗?”

禛禛和祺祺都不知道,一起偏头,一脸笑意地望着爸爸。爸爸不是“标准答案”嘛。

“中国在那里。”爸爸说,“下方是南海,三沙市就在南海上方。”

两姐妹还要找,这时乘务员来催促了,她们只好恋恋不舍地跟着爸爸妈妈登上了太空电梯。

“迎春花”号太空站位于地球的同步轨道上,距离地面三万六千千米。它有一座太空电梯与地面相连,这座电梯是用特殊的超级纳米纤维制造而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别的物质,比如通常所说的金银铜铁锡,能够拉长到三万六千米而不被自身的重量所拉断。一家人和其他乘客花了接近六个小时,其中在距离地面两万五千千米的中途站休息了半个小时,终于降落到了加里曼丹岛基纳巴卢山的航天港。爸爸说,因为位于赤道线上,又有4101米高,所以基纳巴卢山被选为了迎春花号太空站的地面基站。

不管怎么样,他们真正抵达地球,开始旅行了。四个人都高高兴兴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与一种险恶的智慧生物打交道。


3,最后的海洋天堂

爸爸办理入境手续去了,禛禛和祺祺还有妈妈在基纳巴卢航天港三号大厅等他。正前方的墙壁上,环形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新闻吸引了双胞胎的目光:

“……今年,海南省三沙市建市一百周年。为此,三沙市将举办为期一个月的‘三沙海洋旅游节’。2012年7月24日,海南省三沙市成立大会暨揭牌仪式在三沙市永兴岛举行,那一天就成为三沙市的生日。100年过去了,三沙市成了地球上唯一保持完好的海洋类世界自然遗产,被誉为最后的海洋天堂。这里不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这里就是天堂……”

主持人介绍的同时播放了一组三沙市的立体画面:

——空中俯瞰,七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犹如镶嵌在蔚蓝大海上一串宝石(“我知道,那是七连屿!”好强的祺祺说);

——贴近海面,一群飞鱼突然展开双鳍,小鸟一般从波涛中射出,迅捷而优雅;(“那是燕子鳐!”禛禛很肯定地说)

——海中仰望,一大群五颜六色的鱼像无根的龙卷风一样飘忽不定,忽而往东,忽而向西,阳光从上方射入,就像照在舞台中间的聚光灯,而那些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是这个舞台唯一的主演。

这回两姐妹谁也没有说话,因为热带鱼的品种太多了,她们一时间也不知道现在画面上出现的谁。于是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欣赏着。

主持人继续介绍:“三沙市下辖西沙群岛、南沙群岛、中沙群岛的岛礁及其海域,岛屿面积130平方千米,海域面积260多万平方千米……”

画面迅速切换着:海边绚烂的落日;椰树林剪影;一群海鸥飞过;护士鲨轻盈地转动纤细的身躯;章鱼改变了身体的颜色同时缩进珊瑚丛里……

“好看吗?”妈妈问。

“好看。”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妈妈蹲下身子,给小双整理衣服,同时说:“有些话昨天说过,今天还必须再说一次。从现在起,你们要记住几件事情。第一,记得每天早上吃药。地球的引力比火星的大。你们生在火星,长在火星,你们的身体习惯了火星的引力。来到地球之后,更大的引力会作用于你们的身体,使你们产生种种不适。最明显的就是,你们的心脏比地球上的人弱,在地球更大的引力环境下,无法将足够的血液送到脑袋,因此,你们会头昏眼花,甚至昏迷,以致死亡。这种快速适应药丸能在24小时内,增加心脏以及其他器官的功能,帮助你们适应地球的环境。”

妈妈开始给大双整理衣服。

“第二,记得随身携带紧急呼吸面罩。火星城的空气是人工调制的,成分相对简单,而地球的大气要复杂得多。一个显而易见的区别就是,地球大气要浓稠得多,氧气含量却低于火星城的空气,会造成你们呼吸困难。虽然有快速适应药丸,但紧急呼吸面罩也是必要的。除了帮助你们呼吸之外,它还有其他功能。你们必须随身携带它。”

妈妈最后说:“如果身体感觉不舒服,一定要给爸爸妈妈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姐妹点着小脑袋。妈妈什么都好,就是啰嗦了点儿。这和她是一名教师有关吗?她们不知道。反正,妈妈刚刚说过的话,她们已经听过五遍,耳朵都听起老茧了。

爸爸走过来,手里撰着一堆资料。

“办好了吗?”妈妈问。

“哪里都有累死人的官僚主义。”爸爸回答,“不过还好,办妥了。只要进行最后一次入境检疫——你知道他们有多害怕我们把火星的什么虫子、病毒或者霉菌带到地球上来——我们可以出去了。”

还在火星的时候,爸爸就曾经告诉过双胞胎,这次到三沙市旅行,不参加旅行团,因为旅行团的线路和时间框得太死,而他们一家人有一个月半的时间,可以不慌不忙地把三沙市的全部景点游完。“这次旅行,我们准备了好久,爸爸妈妈把好几年的假期和存款都用完了。”爸爸说,“可不就为了玩得高兴吗?不受约束地自由行,那才能玩得高兴哩。”

基纳巴卢航天港与三沙市之间有通勤飞碟。入境检疫完毕,他们坐上了这种飞碟状的飞行器。爸爸介绍,通勤飞机的速度是音速的10倍,唯一的不足是为了安全,飞行器是全密封的,飞行过程中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在通勤飞碟载满1200人,向三沙市飞去。

前后左右扫视一番后,祺祺感慨道:“去三沙市旅游的人可真多啊!”

“三沙市建市一百周年嘛。”禛禛回答,“刚才广告上说的。”

爸爸用他嵌在在手掌里的植入装置,为禛禛和祺祺凭空展示出一幅地图。“你知道三沙市的三沙指的是哪三沙吗?”他问道。

“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和南沙群岛。爸爸说过。”祺祺抢说着。

“对。我们先到西沙群岛。三沙市政府就设立在我们马上要去的永兴岛。永兴岛是西沙最大的岛屿,原来只有2平方千米多一点儿,后来三沙市政府设立在永兴岛,对永兴岛进行了扩建,填海造地,目前的面积超过20平方千米。岛上有一个大型客运机场、免税购物区、公共服务中心,还有南海舰队的二号基地。”爸爸说:“我查了一下新闻,这几天,南海舰队正在永兴岛搞海军开放日活动,有一艘航天母舰、两艘驱逐舰和三艘护卫舰供游客参观。可以安排去参观一次。”

“我喜欢。”禛禛说。

“我也是。”祺祺说。

通勤飞碟平稳地降落了。出了机场,爸爸招来一辆无人驾驶的智能出租车。一家人上了车之后,爸爸告诉出租车:“去椰林街48号。”

出租车调整姿势,然后火箭一般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驶去。两姐妹在后排不安分地东张西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房子。是那种典型的海滨房子。爸爸说,作为旅游景点,三沙市以及周边地区都对科技产品的进入做了严格的规定,以使景区风貌保持原始,直白点儿讲,就是和一百年前一样。爸爸解释说:“这道理很简单。你们想想,大家是来旅游的,都想看点新鲜的;如果在这儿看到的东西,跟自己平时在城里看到的一样,那谁还愿意花钱来旅游呢?”

椰林街的路牌闪过,出租车停了下来。

趁爸爸用植入系统支付车费的空档,禛禛和祺祺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宽阔的大街,两边的绿化带满是绿色的植物,没有见到人,似乎阳光把所有的人都驱赶到别的地方去了。

“椰林街48号,就是这里了。”爸爸指着门牌号说。他穿过一排椰子树,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我是秦关,先前联系过。”爸爸自我介绍。

“哦,你就是火星来的秦关先生。你好你好。我就是刚才和你通话那个,叫我周太太就好。”

“周太太,接下来的一个月还要你多费心。这是我爱人,秋月蓉。”爸爸继续介绍,“这是我的女儿,禛禛和祺祺。”

周太太冲禛禛和祺祺问,“你们谁是大双谁是小双?”

又来了。这问题都不知道回答过多少次了,认识的人问,不认识的人也问。无聊死了。两姐妹就像约好一般,谁都不回答。

“禛禛!祺祺!阿姨问你们话了,怎么不回答?”妈妈说,“没礼貌。”

好吧,为了礼貌。禛禛举了举手,说,“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看上去你们一模一样哟。那你们有什么区别啊?”周太太追问。

“我叫秦子祺,姐姐叫秦子禛。我们名字不一样。”妹妹会说。

“禛禛的禛是一声,所以我是姐姐。”姐姐说。

“祺祺的祺是二声,所以我是妹妹。”妹妹说。

姐姐接着说:“禛和祺这两个字看起来字形上差不多,意思也是一样的,都是祝福我们两个好运。”

妹妹补充道:“是爸爸给我们取的名字。”

周太太笑盈盈地问:“真乖。今年几岁呢?七岁,还是八岁?”

“十岁。”因为身材偏瘦,别人老是低估她们的年龄,祺祺撇撇嘴,表示很不喜欢。

周太太对爸爸说,“我屋老周还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今天打鱼丰收了。我先带你们进屋。”

禛禛和祺祺跟在妈妈身边,爸爸拖着装满了各种“宝贝”的行李箱,前后脚进了屋。

周家有前后两套房子。临街这套是周家人自己住,而后院那套就是供游客住。“每年来旅游的人很多。多数都会参加旅游团,住大宾馆,也有不少像你们这样的,宁愿住渔家小屋,体会最为真实的渔民生活。”周太太介绍说,“条件么,也就一般般啦,当然比不上你们火星,只能将就住。”

周太太并不是谦虚,事实正如她所说,或者更为夸张。不是“一般般”,而是“差很多”。后院有六间屋子,墙壁是椰树树干做的,敲上去发出嘭嘭嘭的声响。屋里没有恒温装置,没有声控开关,没有智能家政系统。卫生间残留着臭气,还只有老式的淋浴。

妈妈不无揶揄地说:“我们回到一百年前了。”

爸爸哈哈一笑,说:“比坐时间机器安全多了。”


4,夜市

爸爸把行李箱打开,和妈妈一起把各种旅行用品取出来。

“我们睡那间屋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两姐妹各自抢了一个小毛猴,乐呵呵地跑进那间屋里玩“丛林大冒险”。她们压低了声音,捏细了嗓子,用一种与平时说话不一样的奶声奶气的腔调,姐姐扮演猴子菲菲,妹妹扮演猴子欢欢,去森林深处寻找宝藏。

“前面是一条小河,河上没有桥,只有一块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这难不倒我聪明的菲菲。我跳,跳,跳,又跳,还跳。哈,我过去了。”

“姐姐等等我。我是欢欢。来到小河边。我也跳,跳得高,跳得远。哈,我也过来了。”

“该怎么走?我迷路了。”

“不要怕,我带着地图。我们来看看,下面该怎么走。”

“地图给我。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该走这边这条路。”

“这次我先走。开始路还很好走,然后路变陡了,哦,开始爬山了。再陡也不怕。我是勇敢的欢欢。我爬呀爬呀爬。”

就这样,“丛林大冒险”的故事就在两姐妹编织下,不停地延伸着,变化着。当猴子菲菲和欢欢在峡谷里战胜了贪婪而愚蠢的老狼时,外面传来爸爸的呼唤。“禛禛、祺祺、秋秋,吃晚饭了。”妈妈叫秋月蓉,秋秋是爸爸对妈妈的爱称,但每回爸爸这样喊,两姐妹都错误地觉得,爸爸这是喊的三胞胎。不过哩,三胞胎也不错。

晚饭是到前院吃的。菜品还很丰富。好几种鱼,还有螃蟹和虾。“都是本地土特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周太太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咸了淡了或者辣了,都请直说。说了我好改进。不要客气。客气就对不起你们自己了。”

味道其实不差,尤其是那螃蟹。两姐妹不是没有吃过螃蟹,但没有吃过这样新鲜的,所以那一盘螃蟹一抢而空。为此,她们还遭妈妈批评了。

“吃完饭,你们可以去逛逛三沙市夜市。”周太太说。

一听说逛夜市,妈妈的眼睛就放光:“周太太,夜市有些什么?”

“很多海产品。现在给你说了就没有新奇感了。反正啦,女人都会喜欢的。还有演出,也是可以看的。”

爸爸问:“周船长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刚和我屋老周联系过,说要再晚些才能到。他也没有说为什么。”

吃过晚饭,一家四口人出了门。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天色还很亮,海风时时拂动,带来阵阵海的味道。

那边是集市,整条街都摆满了各式商品,琳琅满目。

妈妈“哇哦”一声,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就像饥饿的人看到一堆热腾腾的面包。剩下禛禛和祺祺,还有爸爸在原处面面相觑。

“女人的天性。”爸爸无可奈何地感慨。

“为什么我们不喜欢逛街?”禛禛问。

爸爸看了看十岁的两姐妹。“你们——”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离女人还早着哩。”

然后,爸爸左手牵着禛禛,右手拉着祺祺,慢慢走向集市。

游客很多,街道两边都布满了各种贝壳类工艺品的店铺。那些贝壳如此漂亮,如象牙一般洁白,又像和田玉一样温润,还有贝壳特有的珍珠般的光泽。爸爸去一家店铺取了两个海螺,要两姐妹把海螺放在耳朵边听。她们照做了,随即听到了神奇的呜呜声。“这是海的声音。”爸爸说。

继续往前走,爸爸充当起导游,介绍说:这些工艺品多由砗磲雕刻而成。砗磲以巨大的体型被誉为“贝类之王”,直径最大的超过两米,重大千斤。砗磲的壳质地坚硬、色泽艳丽,很适合雕刻。

在一家店铺的水族箱里,他们见到了活的砗磲。

没想到砗磲那么美,它张开两扇巨大的贝壳,壳上显露出波浪状的沟槽,壳外包裹着被称为“外套膜”的软组织,色彩鲜艳,孔雀蓝、粉红、翠绿,无所不有,上面还有各种好看的花纹。

爸爸感慨道:砗磲虽然是贝类,但它的外套膜却是由虫黄藻构成。这使它既能像珊瑚一样,张开千万只触手捕捞浮游生物,又能像植物一样,通过光合作用为自己制造所需的营养物质。生命真是神奇。

“嘿,那不是周阿姨吗?”禛禛眼睛尖,逛着逛着就率先了在人群中发现了周阿姨。

周阿姨说:“我屋老周刚才打电话说,船靠码头了。我去接他。”

“我想去看看。”祺祺说。

“我也要去。”禛禛说。

爸爸看着周阿姨:“行吗?”

周阿姨点头同意了。“没问题。”她说。


5,海龙作怪

潭门镇的码头在集市的另一面。四个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向那里走去。

“秦太太呢?”周阿姨问。

“秋秋啊,逛街买东西去了。不逛个三五个小时她是不会回来的。不用管她。”爸爸这样回答。

“秦先生在火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同时做了好几份工作。你知道,火星的生活还是很艰苦的。毕竟才开发七十年不到。还没有三沙市的建市时间长。”

“周阿姨,我爸爸是标准答案,也是移动图书馆。”禛禛说。

“我爸爸还是作家和我妈妈的劳工。”祺祺抢着说。

周阿姨笑了,而爸爸笑呵呵地拍了拍双胞胎女儿的脑袋:“两个小坏蛋。”

他们离开了集市,已经可以看到码头了。天色已经黑尽,码头被柔和的冷光照亮,不强烈得刺眼,也不朦朦胧胧。海水拍击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几条渔船正在有条不紊地靠岸,水手们大声呼喊着,在船上和岸边奔忙。

禛禛、祺祺和爸爸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周阿姨把他们领向一艘已经靠岸的渔船。这是一艘中型金属渔船,有二三十米长。船头漆着“琼”字开头的船号和船名“福星”,一面五星红旗在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奇怪地是,与其他船的忙乱景象不同,这船的比较安静,看不到水手忙碌地将今天捕获的鱼分类装箱的情形。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船舷边。周阿姨冲他喊道:“周老大,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鱼呢?”

海南这边叫船长都叫老大。周老大说:“本来捕到了很多,可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海龙作怪,我们把捕到的鱼全都倒回海里了。”

“妈祖保佑。”周阿姨虔诚地说道。

“什么海龙作怪?”爸爸问。

周老大看着爸爸,问:“你是……”

周阿姨急忙介绍:“这是从火星来地球旅游的秦关先生和他的双胞胎女儿。下午给你打电话说过。”

周老大沉默了片刻,说:“海龙作怪是老一辈人的说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渔家人会看到从海底发出的奇怪的光。这些光,形状各不相同,圆形、菱形、三角形、六边形、雪茄形、金字塔形,有时单独出现,有时三五成群。大小么,大的据说比航天母舰还要大,不过我没有见过,小的和我这艘渔船差不多,我只见过小的。它们会移动,速度惊人,很多时候,它们会跟踪渔船,如果数量够多,它们甚至包围渔船。这次,我就被包围了。”

“什么?”周阿姨惊呼。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爸爸问。

“不知道。肉眼能够看到它们,可是船上的任何探测设备都没有它们的影子。老一辈渔民说,这是海龙作怪,因为我们捕走了海龙的食物,只要把捕到的鱼还给它们,它们就不会围住你了。这一次,我的渔船被四条海龙围住了。它们在海面之下多次靠近渔船,我只好把今天捕到的鱼全都倒回大海里。”

“海龙不是很小么?”禛禛问。

“你说的海龙和周叔叔说的海龙不是一回事。”爸爸说,“关于海龙,有科学家来调查过吗?”

周老大说:“有。来过好几波研究者,包括南海舰队的人和超自然现象研究所。他们称海龙为海底不明飞行物。因为曾经有渔民在极近的距离目睹过它们从海底以极快的速度飞上天空的情景。”

“海底不明飞行物。”爸爸咂摸着这个词语,好像其中蕴藏着什么高深的秘密,“后来呢?有什么结论?”

周老大摇摇头:“研究来研究去,各种说法都有,但谁也没有确定得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开始政府怕影响旅游,不让说,后来南海舰队在巡逻的过程也遭遇过几次,写进了正式报告,这算是官方第一次正式承认海龙作怪现象的存在。那之后,对于海龙作怪现象的种种研究更加热闹。甚至有游客来,专门要看海龙作怪。”

“他们看到了吗?”祺祺问。

“海龙可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周老大回答。“多数人都失望而归,只有极少数游客如愿以偿,看到了神秘的海龙。”

“可惜了那些鱼。”周阿姨叹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周老大说,“今天下午抓到一条特别的章鱼,关在后边的水族箱里。把鱼倒回海的时候,把它给忘了。现在那条章鱼还在水族箱里,明天送给章鱼杂技团,也还是一笔收入。”

“章鱼?八条手臂那种?”禛禛问。

“想看么?”周老大问。

双胞胎不约而同地点头,说:“想。”

“你们一直这么有默契吗?还是有心灵感应啊?”周老大没有等双胞胎回答,站起来说,“跟我来。”

几个人跟在周老大后面,踩着咯吱作响的甲板,进了船舱。周老大朝前一指:“你们看……”

“哪有?”祺祺眼睛尖,马上吼起来。

只见船舱一角的水族箱里空无一物,别说章鱼,连海水都没有。章鱼上哪儿去呢?周老大忽然迈前一步,伸手抓向一堆毛茸茸的黄色毯子。那好像是浸湿的地毯,被谁胡乱裹起来扔在墙角。可问题是,当周老大的手快要伸到那卷黄色地毯的时候,那地毯忽然扭动一下,飞快地伸出好几条腕足,缠住了周老大的手臂,还有两条腕足绕过周老大的手掌,毒蛇一般袭上周老大的脸颊,直指双眼!

禛禛和祺祺齐声尖叫。

周老大不亏为多年的船长,经验丰富,早已经料到了“地毯”的变化和袭击。他头一偏,避开了最可怕的眼部袭击,双手一分,不管缠住手臂的腕足,直接掐住了那怪物的身体。那怪物继续挣扎,腕足胡乱摆动,但已经对周老大不构成威胁了。

大家这才看出来,那哪里是什么卷起来的地毯,分明是一条有着八条腕足的大章鱼!

周阿姨已经把水族箱的盖子打开了,周老大用力将章鱼扔了进去。章鱼还不服气,腕足拼命往外伸,但在周老大盖上盖子的时候,知趣地缩回了所有的腕足。

“这家伙真狡猾,”他说,“一定是从这个出水口逃出来的。你们看,它把出水口的塞子拔掉了,然后把身子缩小了,从这个极小的洞钻出来了。它还会变色,靠近什么就会变成什么的颜色,刚刚伪装成地毯的样子,差点把我也骗过了。”

周老大把出水口堵上,又扭动了一个开关,海水便开始注入水族箱。

禛禛和祺祺凑到水族箱边上,近距离观察章鱼。海水越来越多,那条章鱼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了,看上去足有两米长,完全不是刚才被周老大制服的可怜虫样儿。它小心地摆动着腕足,与水族箱壁保持着距离。肤色也开始变淡,黄色悄悄褪去,变得和水一样。

爸爸趁机对双胞胎展开科普教育:“你们知道吗?章鱼是最聪明的无脊椎动物。在某些情况下,它们甚至比海豚还要聪明。有科学家观察到,章鱼学会了捕杀蟑螂,再用死蟑螂作为诱饵捕捉螃蟹。科学家从来没有人类以外的动物身上发现过这事儿。更为有意思的是,某些种类的章鱼会用两条腕足在海底行走,剩下六条腕足用来寻找猎物、抓取食物,很容易让人想起远古时候类猿人刚刚从树上下来蹒跚学步的情形。可惜,章鱼的寿命只有三年,这么短的时间无法形成任何复杂的文化或文明。”

“对啊,章鱼特别聪明。”周老大说,“我的一个朋友在永兴岛办了个章鱼杂技团,专门训练章鱼进行杂技表演。看过你就知道了,好多高难度的表演。你甚至会佩服这些畜生。”

禛禛说:“我们给这只章鱼取个名字吧?”

祺祺说:“我看就叫聪聪。”

“我说叫灵灵。”

“叫聪聪。”

“叫灵灵。”

两姐妹一起望着爸爸,希望他来当裁判。

爸爸说:“我觉得叫禛祺比较好。”

妹妹率先抗议:“不准它叫这个名字,这是我们的名字。”

姐姐也跟着嚷嚷起来:“我们才是禛禛和祺祺。”

爸爸的目的就是要两姐妹反对,听到她们的嚷嚷,他立刻眉开眼笑,说出了另一个名字:“不叫禛祺,不叫禛祺,叫它八爪好了。”

“八爪。”禛禛敲了敲大大水族箱,“你就叫八爪,知道了吗?”

八爪轻轻晃动着身子,两只大眼睛奇怪地看着外面,好像听懂了禛禛的话。有那么一会儿,禛禛觉得,看着自己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章鱼。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姐姐,八爪在看我耶。”祺祺说。

禛禛很想回答“它看的是我”,不过,一种奇怪的感觉堵住了她的嘴。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八爪的眼睛,可那眼里的智慧之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茫然,如同所有的野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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