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洞精穹

来源:中国文联出版社《品读织金》 发布于2016-06-16 15:17:5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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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迷迷糊糊,坐着高铁,不知不觉,八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穿越了许多的城市和村落,大地与荒漠,我也从中国鸡型版图的鸡心到了鸡腿,心里空空落落,各种思绪的纠缠和无名的伤感,都已经禅让,不再潸然。

睁开眼睛。

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新的世界,从未去过的地方。周围人影变幻,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凑近,变得渐渐熟悉起来,这一群采风团,大概有六十多人,坐着一辆大巴,一辆小巴,前往那传说中,神秘玄奇、气象恢宏的织金洞奇景。

我永远也不会想到,一次原本很愉快的采风活动,最后竟然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惊悚冒险之旅,一场有关宇宙和地球迷宫的烧脑事故。

“到了!”导游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叫醒了车上昏昏沉沉的旅客们,我下了车,看了看手机上的讯息。

是一条新闻,来自科技日报,说的是:

意大利格兰萨索国家实验室Borexino实验团队在地壳和更深层地幔中探测到中微子的反物质——反中微子,地幔中的反中微子甚至占到总量的一半左右。

中微子几乎没有质量,是在放射性衰变中形成的中性带电粒子。中微子几乎不和其他粒子发生相互作用,每秒钟有数万亿中微子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却全然不知。

研究人员确定地球内产生中微子的放射物铀和钍的比例,并且首次区分出反中微子是来自地壳还是来自深层地幔。而南极的冰立方探测器也在外太空寻找中微子时再次获得突破。冰立方团队已经探测到越来越多的中微子,他们探测到能量最高的中微子,能量超过2000万亿电子伏特,这些最新发现有助于物理学家们揭示暗物质等宇宙奥秘。

这个消息,对人类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发现,可是关注的人并没有多少,大多数人也不知道,中微子又叫微中子,是轻子的一种,是组成自然界的最基本的粒子之一,以接近光速运动。中微子个头小,不带电,可自由穿过地球,与其他物质的相互作用十分微弱,号称宇宙间的“隐身人”。科学界从预言它的存在到发现它,用了20多年的时间。现在科学家或侦测核反应堆,或侦测恒星,或侦测地心,就是为了捕捉海量中微子之中那一两个愿意现身的积极分子。而它们也将供出物理学底层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大概看了几眼,心想,这和我们没关系,便关了手机,随着大伙儿,进入了织金大峡谷内。


2


一条西南最长的电梯,大概108米,仅不到三十秒钟,我们已然下落,进入了那狭长的深渊之中,耳听惊涛拍岸,流水激溅,往下看去,一条江水如玉蛇般,在深涧中蜿蜒爬行,怪石礁岩如龟壳密布,两岸青葱绿树如飞翅狂舞,我惊喜的发现,这哪是峡谷,分明是传说中的蛇身龟壳飞脚的神兽玄武。一时间恍然如梦,见那玄武直冲天际,撞破山峦之眉黛,顶破洞之穹庐,留下一个硕大无比的天顶巨洞,高悬游人头上。人在洞下,仿佛坐井观天,又如通过巨型望远镜,遥看苍穹,凝视星空。

我心情大好,叫道:“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周边的其他游人也都啧啧称奇,惊叹不已。我玩心大起,正当我摆出一个顶天立地,拳破天开的姿势照相时,忽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嘿嘿冷笑,回头一看,见到一个宽阔脸庞,目光犀利,身体健硕,穿着随意的暗灰格子衣服,黑牛仔裤的男子,手中握着一个手机,说道:“我来给你拍!”就咔嚓一声,给我拍了一张照片,接着说:“鬼斧神工么?啧啧,我看未必,未必。”转身便走,脚步飞快,眨眼到了前方狭窄的山道内。

我一惊,这人是谁,采风团那么多人,当然未必认识,他手机里还有我的照片呢!不知怎么地,对他有股亲切之感,又觉得很是神秘。我追了过去,想要和他交换个微信,传下照片,却一路没有见到他的踪影,施施然行走,就到了燕子洞口,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燕子窝拱筑在层层叠叠的石壁悬崖下,恍惚间,黑云压至,如万燕归巢,眼睛一晃,却一只燕子也没有,心中颇觉奇异,向洞内信步而去,脚下泥泞路滑,耳听水声轰鸣,我加快脚步,想寻找刚才那古怪的花格衣服男子,只见一块半月形的亮光,如手电筒散射至天际的银芒,从脚边蓬起,汹涌的轰鸣之音如雷贯耳,这才意识到,已至一瀑布跟前,我处于高悬的洞内,下面是峡谷瀑布,银花狂泻,如万马奔腾,回看那“天洞”,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太阳神阿波罗”,我仔细一看,果然从此处看去,圆圆空空的洞口处,出现一个头戴金辉、手持权杖、高鼻深目的阿布罗太阳神之态。只见文友诗人松下正用手机拍摄,我也赶快一拍,又叫他给我拍一张,出来的效果却颇为诡异,我的头是昏暗的,那太阳神也不再清晰。奇怪的是,若是没有人影,就能将阿波罗拍得十分清晰,冥冥之中,似乎预示着什么。我问松下,是否见到穿着格子衫的男子经过,他摇摇头,一片茫然。

我心想,那人怎么走得如此之快,我可是以小跑的速度前行的,便再次冲了过去,一道道石洞,一弯弯石道,却见到黝深的山腹空谷内,一片炫目的亮色,狭长的蔓延出去,一只轻舟飘于洞内小湖上,正缓缓向洞外冲去,看那舟上,似乎坐着一个人,不正是那格子衫的男子么?我口中大叫:“喂,等等!”回音嗡嗡作响,“等等等等等等……”不绝于耳。我赶忙追去,他在洞内河道穿梭,我在洞壁石道奔走,按理应是我快,等我跑出洞之后,竟不见轻舟,不见人影,只有一道飞瀑,冲泄出石门,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似乎凝结如冰棱,我误以为时间停止了,回头看时,水又在流动。难道他冲下了这悬崖?我心头一惊。

后面松下跟上来,拉着我说:“干什么,快跟着去织金洞吧!”

我看电动观光车已载人来了,心想,那人真的有这么快的速度么?一定要追上去问个清楚。急忙坐上观光车,一路盘转而上,终于来到织金洞口。照计划,这应该是第二个观赏点,那个人自然会出现在这里。我只要足够快,就能赶上他的脚步,我闪电般追了上去,看了门口的地形图,这里大概有六公里的长度,尚未完全开发,光是进去一趟到出来,保守估计,也得两个多小时,我心中迫切有种愿望,一定要看到那个人为止,在笔会名单上翻看了半天,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他是在恶作剧逗我,还是说搞什么鬼?怎么看着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记忆中的那张脸开始模糊了,我似乎渐渐开始忘记了。

只因这前面光怪陆离的景象,令我瞠目结舌,仿佛走入了一座座佛陀环绕的世界之中。两边的石洞崖壁上,天然形成的佛像佛面佛头,宝相庄严,端然凝坐,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慈悲微笑,有的拈花虚指,有的颌首点头,竟皆浑然天成,栩栩如生,大者其头达丈许,小者仅拇指大小,我忽然有种万佛朝宗的感觉,只想下跪,顶礼膜拜,却听神佛们笑眯乐呵,俱齐指前方,我定睛一看,前方果然有人影一闪,灰格子衣角飘荡,我说:“嗨,老兄,我终于找到你了!”跳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是谁啊?”咔的一声,我抓到的是一块横亘的石笋,抓得太重,手都快破掉了。我急忙放手,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明明就是那人啊!

只听前方有甜美的声音传来:“这便是织金洞的迎宾大厅,广阔敞亮,大家可以回头看看,在阳光的照耀下,天窗上滴落的水珠,仿佛洒下万千铜钱,故而又名‘落钱洞’,大家注意,这里比较凉,最好穿上衣服……”一群人围绕着一个导游小姐,向更深的洞底过去了。

我极为诧异,也跟着下去,不觉寒冷,只觉心中热血翻涌,那奇怪的人,或者是什么幻觉人影之类的事情,始终困扰着我,我要探问个明明白白。走到一侧钟乳石旁,突听到一阵哭泣之声,我循声走去,越听越是奇异,那不止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千万人在哭,在挣扎,在地狱的死水中伸出曲张的手,比死还要痛苦的尖叫和惊泣。我觉得耳膜都快要炸裂了,吓得只想逃离这篇洞窟,回转身体,看到一棵十几米高的钟乳石,顶部膨胀如莲,下面粗壮如柱,就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但又无数的云团浓雾滚滚笼罩,甚是奇特怪异。“核爆!”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说,那声音似乎就是格子怪男的声音,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只能看到跟前的这根巨石柱,果然就像一团核弹爆炸后,冲击波与核爆尘埃冉冉升起的蘑菇云。溶洞内的红光黄光蓝光照射上,更显得色彩妖幻,核光烛天。那些来自地狱的声音,难道不是这核爆带给人类的悲剧。奇怪的是,声音渐渐又没有了,我觉得此处极为诡异,阴风阵阵,心底发寒,往前疾行。

不久,便遇到了温文尔雅,才高八斗的发哥,便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灰格子的男的,从这边经过。”发哥茫然的摇摇头,说:“我是走在最前面的,怎么可能超过我呢!”我说:“那我这就超过你了!”像兔子般,蹿过他的身边,到前面去了。发哥前面不久就陆陆续续有了人,却出现了分叉路口,一边指着让人升官,一边指着让人发财,到底想走哪一条,任你自由选择,我想无论哪条路,终归走上的都是一条路,一条不归路。觉得男左女右,走了右边的那条,不一会儿,与走另外一条的人,会在了一起。

远处便是寿星宫,两座造型特异的石笋拔地而起,上面又富余多元的变化,远看其侧影,就如两个老寿星互相鞠躬,近处一看,两个老寿星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寿星老头的脑袋,须发飘然,宛然如生,背后只听有人道:“那很像武士啊!”回头一看,是青年诗人松下到了,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我赫然看到一个戴着盔甲的武士头颅,与半边躯体,正从地上钻出,右手手臂上连着一柄长剑,正刺向他的对手。就在这时,那剑尖所指之处,灰格子衣服一动,我以为是格子男来了,却出现了一张脸庞,那是多年前的记忆,那是我不幸的少年时代的最温暖的回忆,她就站在那里,对着我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你好吗?

啊!我冲了过去,想要拉住她的手,想最后叫一声:“妈妈?”可是拉到的却是冷冰冰的一尊石笋,它站在那里,矗立千万年不动,上头一滴滴的水滴落下来,在它头顶上溅开了水花。

旁边传来导游小姐的声音:“人们常说‘滴水穿石’,但我们这溶洞内,却是‘滴水生石’,不知几亿年的水滴下来,使得碳酸钙沉积,聚成了一座座的塔林,再看这个……”一群人跟着过去了,我也过去了,就看到她旁白是一株天然成形的乳白色石松,上面尖尖,下摆蓬松,枝繁叶茂,针叶横逸,树身浑圆,树皮斑驳,忽然彩灯照射过来,就变成了一颗五颜六色的圣诞彩树,真是蔚为奇观,令人惊叹。就在那圣诞树之后,灰格子服装一闪,我正要上前,却转过一张楚楚动人的脸来,梨花带雨,玉容寂寞,是她!这回不是妈妈,而是那个失去了联系的女友,我心底深深的罪痛。我大吃一惊,叫着她的名字,追了上去,你终于见我了,你终于肯见我了,我一脚收不住,差点就跌了出去,猛觉背后有人抓着我,我如大梦初醒,定睛一看,脚正踩在一块峭岩边缘,再踏一步,只怕就落入那上百米的深渊,摔个粉身碎骨。这一下,吓得我背后凉气直嗖,站稳脚步,回头一看,一条灰格袖子迅速脱去,往人群中钻,啊,是灰格子救了我啊!我赶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那灰格子衣服的男子又不见踪影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儿,这人绝对是有问题的,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又是谁呢?我目光四下寻睃,看到一条长长的犹如金箍棒般的石笋直通穹顶,而那个穿灰格子的男人正像猿猴一般,向上攀爬而上。我二话不说,也跟着冲过去,爬了上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下面还有众多游客,居然没有一个人跑来阻止的,大概是以为这是什么表演之类的吧。当我爬到高处时,看到左边有一个洞穴,我小心翼翼的踏上前去,抓住洞缘,爬了进去,这里面又阴暗又潮湿,还有一股股的冷气滋来,我忽听前面有动静,窸窸窣窣,有物爬行,我一把抓了过去,果然抓到了一条胳膊,我往后一扯,那胳膊竟然脱落了,我大吃一惊,啊!胳膊怎么会断了?还没想清楚,便因惯性作用,而仰天倒了下去,在我意识还清醒之时,我深刻感觉到,这一下去,就是从十几二十米的高空坠落,即使不死,也会摔成脑残,惨了惨了,刚想到这儿,“当!”脑袋犹如挨了一闷棍,整个人便如漂浮在虚空之中,下面有云层托着,向一个迷迷蒙蒙的地方飘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光亮都没有,我的手似乎也不能动弹,脚也没有了意识,我害怕得差点大声叫起来了,却发现我连叫的控制力都没有,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响。我顿时想起,莫非我已经瘫痪,成了植物人了,我的大脑无法再控制身上的任何一块肌肉,甚至,莫非,连眼睛都看不见东西了,所以才觉得一片黑暗。我现在除了一个大脑还活着,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不再是我的了,我会怎么样,身体的零件一个个都被拿下来,只有大脑还活着,那岂不是成了那“缸中之脑”,每一个人类,都通过大脑来接触外界的信息,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岂不都是“缸中之脑”,而我这个“缸中之脑”的“缸中之脑”,又算什么呢?

胡思乱想中,忽觉脸颊边凉凉的,似有什么东西爬过,难道是蛇?不,蛇是滑腻,这东西,就像是一串小水珠凝聚出来的,又凉,又痒,接着,身体上同样有了这样的感觉,眼前仿佛有金色的闪电划过,啊!我庆幸我又能看到东西了,那些细碎的金线,如罅隙透出的光,如辟云斩雾的电,纵横交错,绵密分合,那些溶洞上造型各异的佛陀,版画,雕刻,图案,很快就显露出来了,仿佛一个巨人,用电光来打毛线,编织出一幅幅精美的团案,更兼具雕刻之功,把枯燥的洞壁编雕成一幅幅既抽象又具体,既古典又后现代主义的图画与雕塑。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个小拇指大小的金色人儿,正用力从洞壁上破壳而出,将身体拉长,化为一条细细的金线,我只觉不可思议,心想,幻觉,幻觉,又尝试着咬自己的舌头,疼得颤抖,这不是幻觉啊!陡然间,身体不知怎么地,有了力气,向前爬了过去,想去捏那些小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听有人叫到:“在这,在这!”一道明晃晃的亮光自前方射了过来,一条长长的胳膊伸了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拖了过去,又拎了起来,一看眼前那人,黝黑粗犷的脸庞,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身穿暗色系的花格子衣服,这不就是那个格子男么?我又惊又喜,有有些恼火,一把将这胳膊牢牢攥在手中,道:“好家伙,可算逮到你了!”

格子男觉得莫名其妙,说:“兄弟,你怎么了?脑子糊涂了,来,到这里来!”他虽然没有我高大,但是劲力十足,我居然拉不过他,反而给他拽着往洞外走去,眼前豁然一亮,怎么居然就快到洞口了,这次活动的队长张总、祝女侠、诗人松下,艺术家发哥等都在那等着我,一看到格子男拉着我过来,他们都齐齐围了上来,问长问短,问有没有事的。我说没事,指着格子男说:“你是谁,把我骗进高处的洞里面去,怎么一转眼,就到洞口了呢?”格子男惊讶的说:“我?我一直陪着祝女侠啊,什么时候骗你进洞口里了么?”祝女侠也点头说:“是啊,我腿崴了,他一直在旁边照顾我走,没有离开过。”我冷笑道:“是吗?他还帮我拍了张照片呢!”格子男惊讶的道:“什么?这不可能,我什么时候帮你拍过照片了。”我说:“你翻你的手机相册。”格子男将手机拿出来,众目睽睽之下,翻开相册给我们看,里面只有几张美女照片,和一些其他人的照片,以及风景的照片,哪有我的照片。我说:“那一定是你删掉了,你还三番五次的跑出来吓我,我看到你爬上金箍棒上去,我才跟着爬过去的,哪晓得陷入坑洞内去了。”格子男一脸茫然,无可奈何。祝女侠说:“超侠,你走错路了吧,昏头了吧,罗大哥一直陪着我呢,怎么会跟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问道:“什么,你姓罗?”罗先生说:“是啊,你叫我罗锅就好。”“锅”在这里的方言里,就是“哥”的意思。我默默的念着:“罗,罗,罗……”我妈妈也姓罗,可是她已经逝世了。我想那些大概都是误会,也就不再理会。回到房间后,我翻开手册查看,在我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一个姓罗的人在采风团的名单之中,为什么这会儿无端端的冒出来了呢?如果是有人姓罗,我必定记得很清楚。等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居然真的发现了罗锅的名字。这令我感到十分困惑,难道我先前真的没有看见么,这怎么可能啊!


3


吃了晚饭,外面搞起了织金洞彝族篝火晚会,一堆熊熊烈焰在广场上燃烧,豪迈勇猛的小伙子们,精赤胸膛,黑衫飘荡,手中的火把舞成游龙,喷出烈酒,火舌吞吐,像一个个绽开了金色巨莲,火焰在他们身上滚动,滚出条条黝黑的肌肉,却烧不破他们坚硬的皮肤,大家都为他们的英勇表演而欢呼。随着彝族乐器巴乌奏响的美妙动听的音乐,彩蝶般飞舞的彝族姑娘们纷至沓来,如同仙女下凡,蹁跹回转,如梦如幻。她们献上一杯杯美酒,大家喝了酒,手牵着手儿,围绕在火堆前面,跳起了“火把舞”,我忽然看到了她站在遥远的火堆之后,我情不自禁的冲了过去,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我们牵着手,跳了很久很久,直到我跳醉了,跳晕了,我才发现,她已经走了。是的,其实,她早就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生命中的一部分被剥离干净,再也不复重来。当晚,我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早,醒来后,还有些眩晕的感觉,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那一定是思念产生的幻觉,但为什么我又切切实实的握着她的手呢?吃早餐的时候,我问松下:“昨天和我跳舞的人是谁,松下说:“你根本没有跳过舞。”我摇头道:“不,这不可能,我明明抓着一个人的手跳舞的。”罗锅走了过来,冷冷的说:“你抓的是我的手。”我差点跌倒,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罗锅笑了笑,径自上了车。我追上去问:“昨天你明明没去火把节啊,我怎么没看到你呢?”罗锅说:“怎么可能,我一直就在你身后。”我一怔,愣住了。后面的几个作家上了车,分坐左右。我坐在前头,仔细想前想后,印象中,均无罗锅的身影。这令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回头我问他,他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他说老家是江西的,罗家都来自江西。我想起了过世的母亲,分手的女友,均和江西有莫大的关系,母亲来自江西的罗家,到云南当了知青,女友曾经几次去过江西,后来失踪了。更有我妹妹的前男友也是江西的。这个事情真是胡搅蛮缠,或者我的脑子出了问题了,牵强附会的贯穿在了一块儿。山路崎岖坎坷,根本就不成是路,颠簸摇曳,上下突击,有个小青年都给颠吐了。车子在山道边缘缓慢的行驶,稍有一个不小心,就怕要滚落深山老涧。更恐怖的是对面有对头车驶来,在只容一车行走的泥路上与我们擦身而过,最惊险的就是那比羊肠还翻腾扭转的小道,竟会有一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司机真不愧是贵州山里的司机,在保持速度的同时,还能类似漂移的一个大转弯,安然将车子驶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挺拔俊秀的古碉楼,像是孤独的猎人,潜伏在崇山峻岭之间,露出一只独眼,瞄准了远方来袭的敌人。镇长给我们介绍说,这便是龙场镇的营上古寨,我愕然问:“营上古寨?”罗锅说:“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要来这里吗?”我一看人数,只有七个人,便问:“其他人呢?”罗锅说:“到各自的地方去了啊,你怎么忘记了?”我愕然说:“是吗?”跟着镇长的脚步走过去,进入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内,门上古老的红漆脱落,木雕窗花,厢房整洁,听介绍说是刘家大院。眨眼之间,我看到一头身体上光溜赤红,羽毛残破的怪鸡,从房门外跑过。那是什么?我觉得很是吃惊,只见那怪鸡跑到后院去了,我随着它一路追随,却不见踪影,只见到一个小男孩,头大如斗,耳垂圆大,眼睛半闭半睁,从我面前慢悠悠的走过,这小男孩似曾相识,像是什么佛陀的脑袋,又如同外星人般神秘,他走过我身边后,我一回头,他不见了,还是那只古怪而丑陋的怪鸡,快速的跑过石地,我想起了《神雕侠侣》里面的丑陋怪雕,与此鸡差不多的样貌,只是这鸡只有手掌般大小,明显是缩小版的怪雕。跟着它过去一瞧,又不见了,一个满脸红光的老人和一个小女孩坐在门口,笑眯眯的望着我呢。我奇怪了,这里不是旅游景点么,怎么会有人住。镇长过来说,这里的古建筑已经进入国家古村落文化遗产名录,因此不能拆建,但它们又是属于个人的,这山路要出去镇上都得走几个小时,很多居民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些留守的老人和儿童在这住着,看着家,我们在镇上给他们盖了房子,请他们去镇上住,这里就留下来当做观光之地,但房产还是属于他们的,希望他们不要自行拆建,有很多家都没人了,也联系不上,屋子里面的贵重物品,也都帮他们寄存好了。我点点头,继续留心寻找那怪鸡下落,一家家门户看过去,还有毛泽东时代的大字报,许多家的破门老屋,黑洞洞摇摇欲坠的木房,不知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那只怪鸡却不见踪影了。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罗锅上前来说了一句:“其实,那是斗鸡。”怪事了,他怎么知道我看到那怪鸡,又怎知我在寻找怪鸡。我刚要问,他微笑一指,两只怪鸡互相啄斗着自房门后走出来,跳跳跃跃,剥剥啄啄的离开了。

我闭上眼睛,恍了一会儿神,睁开眼睛,竟一个人都没有了,刚才的那群人呢?去哪了?我走出刘家大院,问旁边的老乡,老乡指指点点,不明方向。我看旁边有条山道,便随路而上,快步奔跑良久,果然看到罗锅站在一旁,像是等着我的到来。不知怎地,心中觉得很是亲切,说了我母亲的事情,最后说,难道我们也是亲戚,你是我的表哥不成,他哈哈大笑三声,就认定了我这个表弟。我往山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条卧在泥地里的老黄牛,哞的怪叫了一声,眼神极为恐惧,像是见到了什么诡异之事,我再一扭头,罗锅又不见了。我跟着冲了上前,绕着山石小路爬坡前行,肚子有点饿得咕咕叫了,旁边的一个门户中,传来一阵香甜的玉米味道,一个老乡拿着煮熟的玉米过来,塞到我手中,我又惊又喜,根本不敢相信,连声道谢,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心想事成呢?”玉米热乎乎的,心里热乎乎的,吃一口,甜嫩香糯,忙过去给大伙儿一起分食。

又遇到几头老牛,或卧或站,它们一见到我,就避开了眼睛,不敢再看,我有这么凶么?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像是身后站着什么似的,据说牛眼能够看到幽灵,不知是真是假,那么,它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回头一抓,什么都没抓到,罗锅却笑呵呵从我身后走来。我又有点莫名其妙了,我不是走在最后面么,他早就在前面了啊,什么时候又绕到我的后面来了呢?看着他扬长而去,消失在草丛之中,我也追了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居然到了一处悬崖之上,前面上两座险峻高峭的山峰,如巨斧直劈而成,下方则是一片广阔饱满的田坝,当中有一条晶莹如带的水流。镇长说,这就是干河坝子,肥沃得很,当中的河流会带来养分,继而断流,庄稼长在上面,不用施肥,就能十分旺盛饱满。真是沃野千里,上天赐予。正感慨间,却听身后有人一声叹息道:“若当年地质运动再大点力,就能将这劈成一块大峡谷,可惜,可惜……”言语颇为遗憾,令我一阵惊愣,慢慢转头一看,果然又是罗锅。

我想象当年地质运动的庞大和磅礴,惊险而神秘,不知怎么地,造就了这样的奇迹。我们又往坡下走去了,不一会儿,便看到了一座高山之中,生生被挖出了一个洞穴的,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镶嵌在高山之内。细细一看,那高山如同一只猛犸巨象,长鼻弯曲,獠牙翻飞,那孔洞就在象鼻之处。其间隐隐约约,立着几座房子。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洞内怎么会有房屋内。走到近处一看,果然见那山洞之内,有一堵厚厚石墙,上面开了一道木门,走进其中,一座原始的茅屋矗立眼前。它头上的茅草黑白斑驳,宛如老人的一头银丝,但木屋还身体硬朗,昂首挺胸,据说已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里面有天然的山泉流动而出,还有天然的观音佛像立于璧山。镇长说,这就是洞房,洞中有房,房中有洞,天然形成,冬暖夏凉,这户人家实在是太会选址了。

我们喝了杯茶,主人任我们随意观看,我往洞房内部走去,穿过一扇小门,一脚落地,吓得差点就破口大叫,凉风自眼前吹来,脚下是些玉米棒子,这个石洞直接面对着外界,没有任何护栏阻隔,只要踏错一步,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叫道:“这也太恐怖了啊,怎么卧室里面有个洞,要是喝醉了,或者走错路了,那岂不是掉下山崖了。”罗锅笑道:“这里打麻将还真不错!”他说着,走到了我的前面去,向着山崖边缘,泰然自若的走近,我叫道:“小心!”他忽然脚步一晃,如移形换影,绕到了我的身后,我觉得一双手掌,正正的拍在我的脊梁上,啪!我向那万丈深渊跌了下去。

轰轰隆隆!身体四肢,都疼得要命,头脑发懵中,我看到山路在跟前游走,不,是我在游走,我成了孤魂野鬼了吗,我的尸体在哪里呢?

车子陡然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弯,既是从前往后拐,又是从上往下拐,我从梦中惊醒过来,看到罗锅坐在我旁边,我连忙往后一缩,问道:“你想怎么样?”罗锅说:“你晕倒了,可能是太累了,我们到苗寨去,喝碗水酒,你就会好起来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感觉到有人将我推下了山崖,怎么会一眨眼,又回到了车上去,我是怎么回到车里来的?往车外看去,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车上写着“火葬场宣传”等字样,什么?火葬场,还宣传?这是什么鬼车。看着车里的男男女女,似乎都闭目睡着了,我走到前排,看了司机一眼,司机似乎也是闭着眼睛的,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忽然车子向一条烂石路狂奔,骤然停住。

前方传来了一阵动听的呜呜之声,是苗寨的芦笙之歌。我们下了车来,前面是一个学校,学校门口两侧,站满了穿着苗族裙摆,缀着银色亮片的苗族姑娘们。守在前面的一个,提着酒壶,端着高脚杯,唱起了高亢嘹亮的苗歌,仿佛守着山寨的美女大王。若不喝上一杯,休想过去。我们一个个都被她唱得迷住了,酒到口边,不能不喝,喝了一杯又一杯,总算到了学校里面。大伙儿围着圈子,跳起舞蹈,芦笙悠悠,舞步灵动,水酒纷至沓来。我奇怪为什么总是给我喝,胸口热辣辣的,罗锅说:“快,喝一杯,我帮你拍照。”我拍了一张又一张,总是不满意,最后,又放过来给罗锅拍。不知不觉,头脑眩晕,我似乎看到了离我而去的她,在舞场的中心对着我招手,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昨天晚上的火把节也是她,今天下午的苗舞也有她,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你知道吗?为什么你不回答我?我知道我没有醉,但我知道,那必定是她。


4


不知不觉,已醉倒在地,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我去找罗锅,却说没有这个人。我去找负责人祝女侠,问罗锅所在。祝女侠一脸茫然,摇头说:“罗锅,没有什么罗锅啊,这次采风,根本就没有一个姓罗的人哪!”我当即眼前一黑,犹如遭了一拳似的,说:“不可能啊,怎么能没有这个人呢?你腿疼的时候,还是他扶着你下山的啊!”祝女侠盯着我看,说:“没有啊,你看手册,上面哪有罗锅。”我赶快翻看手册,真的是没有这个人啊。问题是,我明明记得,原先没有,后来手册上有了,而现在我记得有,手册上却没有。

事情越来越变得古怪了。

我去问松下、发哥等人,均摇头说,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罗锅这个人。

我先是倒吸一口冷气,继而冷静下来,慢慢分析这件事情,难道我看到的,会是鬼?是幽灵吗?不会啊,他和我们呆了这么几天,确实有种种怪异的地方,但怎么可能是幽灵?世界上哪来幽灵,真是贻笑大方。对了,我还有证据。我拿出手机,找到昨天的照片,给罗锅拍摄的,喝苗寨迎宾酒的照片,可是照片上找来找去,只有我,根本就没有他的影子,甚至只是一些空镜,他的形象全无,但是照片上可以看出,当时空着的那个位置,确实是有一个人的。这一下子,我彻底懵了,吓得差点晕菜了,难道这几天陪着我们的这个罗锅,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么?那他又是谁,或者说,是什么神秘的生命体呢?

不行,不行,我要去查看个究竟。

那么,从哪里查起呢?

他是在织金大峡谷那遇到我们的,那就应该是从那边开始查起,至少,得去那个地方,看个究竟,看个明白。

带着手电筒,拿着干粮和水壶,我踏上了黑暗的夜路,行了两三公里左右,渐渐到了织金洞旁。晚上没有人看着,我用手电筒在洞口扫射了一下,心想:“晚上一个人进去,会看到什么?”想起那些一条条如金线编织的金色小人,那是奇异的幻象,还是真实的怪事呢?我好奇心大起,便翻过了围栏,进入了织金洞内。不远处,火光一闪,我吓了一跳,连忙关闭了手电筒,躲在暗处,查看究竟。

天啊,石壁上面,竟然出现了一幅图像,是罗锅的脸和身体,更看到我的影像,就像是一面三维立体摄影机拍摄出的画面和内容似的,随着石壁上光影变动,我像是看到了从火车上开始,就有一台摄影机在偷偷跟随着我,接着是我去登记,入住房间,洗澡,吃饭;参观大峡谷时,罗锅骤然出现,前行,消失,我追踪,爬山金箍棒,跌入洞穴;参加火把节,探寻上营古寨,步入洞房内的深渊……等等影像。我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眼前石壁上的影像不见了,只有罗锅的一双眼睛,若影若现,他说:“这没有什么不可能,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其实就在它的大脑里。”

我吓了一跳,不知他的影像,怎么还能和我说话,只是觉得这句话十分恐怖,问道:“什什什么……大脑?”

罗锅说:“你不觉得,这溶洞内部的情形,和脑沟回和脑花很类似吗?脑花,你不是很爱吃吗?溶洞啊溶洞,是地球的记忆,是地球的大脑,它,正在思考,正在观测。”

我一时还没时间去体会那句话,只是问道:“你,你,你是谁?”

罗锅说:“我是谁,并不重要,可以说,我就是它,它也就是你,既然可以沟通,那是谁,又有什么分别?”

我慢慢冷静下来,心想:“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目光游移,查看这里是否暗藏着投影仪之类的东西。

罗锅说道:“不用找了,这影壁,就是你内心的体现,影壁结构和摄影机工作原理一样,如眼睛般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刻录下他们的言行举止,在它们眼中,你们只是冰虫一般,难解夏语,它们的活动,缓慢,迟钝,动个身体,看上一眼,都要几万年,而你们,早已不知过了多少代。”

我似乎明白了,问道:“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这些溶洞,都是活的咯?”

罗锅说:“不但是活的,连整个山,整个大地,整片大海,整个地球,不都是活的吗,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它的眼中,你看看那溶洞内的核弹蘑菇云,那松树,那老翁,那是它脑子里的反映,雕塑出来的人类活动的记忆,你们以为是发现了新奇的喀斯特地形奇观,你又怎知道,这不是它故意开放给你们,吸引你们进来之后,进行观察的结果,正如放着一块蛋糕,吸引无数的小蚂蚁过来玩耍,在将他们放到玻璃瓶子里去一样。”

我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有什么目的?”

罗锅说:“没有什么目的,你喜欢科技幻想与探险,是你的思绪,把你的母亲,你的恋人,你的朋友,合成了这样一个我,一个你的内心影像,指引你来寻求一个答案而已。”

我问道:“什么答案,我需要什么答案?”

罗锅说:“你的答案,就是你的问题,过去已经逝去,但逝去,并不代表失去,时间也是一个记忆的溶洞,把过往全部凝结,有一天,你以更高的维度来观察的话,发现那些消失的东西,事件,根本未曾消失,你的希望,你的失望,都在里面,你不需要再那么悲伤,你的愿望,已经自踏入洞中之时,就实现了。”

我觉得太过莫名其妙了,但是他的身影在石壁上渐渐的隐没,不见了。我冲过去,抚摸着那石壁,看到金线缭绕,一个个金色的小精灵,仿佛在编织着一块块奇怪的雕塑,石壁,造型,影像,一个个美丽的梦幻。我敢相信,溶洞之内,还有其他问题。科学上说的CaCO3碳酸钙,溶有CO2的水时就会变成可溶性的碳酸氢钙,而溶有碳酸氢钙的水如果受热或遇压强突然变小时溶在水中的碳酸氢钙就会分解,重新变成碳酸钙沉积下来。同时放出二氧化碳。自然界中不断发生上述反应于是就形成了溶洞中的各种景观。石钟乳,石笋,石幔,石花,石藤,等等,都这样不断的变了出来。但事实上,这是洞穴大脑神经元和沟回的活动,它们在记忆,在思考,在观察。是吗?

我轻轻的敲动石壁,发现里面有箜箜之音,轻轻一推,石壁果然露出了一个窟窿,我走了出去,竟是一间石穴,我看到一个腐烂了皮包,还有一堆石化的人体骷髅模样的东西,皮包内,翻开来看,有一张古老的繁体字纸张证明,我只看清楚那个人姓罗,后面就模糊了。我心中砰砰乱跳,脊背发凉,暗忖,那个罗锅,难道真的是死去了上百年的幽灵,指引我走出这山洞,走出内心的苦痛。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迷失在过去伤心往事的迷宫中,却很难有人指引我们出洞。

我昂然的走了出去,出门一看,不知怎地,竟到了那一百多年的老茅草房前,那洞房人家出来围着我看,惊讶不已。我说:“想必这里和织金洞内是有地下通道联系的,所以,我怎么就来到这里了。”那户人家说:“过去这里叫打鸡洞,就是养着很多鸡,有许许多多的鸡窝,野生放养着,想吃鸡了,去打了来吃,想不到却打破了洞,将织金洞打出来了,洞内有洞,回环迁绕,通到了这里,过去我的先人曾经去洞内寻找过通道,可是他却消失了。”我将那民国时期的身份证明拿给他们看,他们又带我去堂屋房内,翻出过去的老照片,其中一张,与那位神出鬼没的罗锅,几乎一模一样。我感到相当的好奇,那织金洞不但能制造影像幽灵,还能制造出一个具体的人来么?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记忆中的伪造品。

8月11日,回北京途中,于火车上静静思索。蓦地,心中豁然开朗了,那些逝去的爱与痛,仿佛全都抛诸脑后,我想到的,就是关于溶洞结构与人脑沟回类似的样子,如果上面是有某种不知名的微生物进行联系的话,岂不是形成的是一个生物电脑,整个世界的溶洞,通过地幔联系在一起,一起进行思考,一起对人类进行观测,那么,它们究竟是要干什么呢?但,这又怎么可能?

叮的一声,手机里,科技新闻的短信又来了,题目是:宇宙中最神秘的粒子并非是暗物质,疑似反中微子形成了地球。当是这个题目就令我大吃一惊了,我甚至没有往下翻看。接着,又是一条新闻,一个国际研究小组发现宇宙正在慢慢“衰老”,随着时间的流逝亮度越来越低,数十亿年后甚至会彻底“熄灭”。

想起前几天的那条有关反中微子的科技探索新闻,我头脑里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若是反中微子来自深层的地幔,那么它是不是就是一种代表地球思考的信息,这说明溶洞,地下世界等等,都是一种正在进行思维活动,或者意识活动的生命体。只是,它们反应很慢,它们的时间概念和我们全然不同,我们思考一个事情要一秒钟,它们思考一个事情,需要一万年。它难以捕捉,难以捉摸,也许只有人类的思维,能够与它同频感应。就像无数的思维的精灵,编制出各种各样的洞穴,像天穹一样庞大和壮美。织洞精穹,穷尽金洞。思维活动,意识产生,是不是某种量子活动呢,如果是的话,那它其实就是与我意识沟通,借用这个意识,凭空生出一个幽灵罗锅来,它们蚀刻洞壁,形成的壁画、雕塑,又类似于人类发明的电路板,传输它们自己的讯息,或者像是人类的3D打印机,打印出它们自己的艺术品。而那罗锅,岂不是它们的4D,甚至5D的打印品,就像智能影像机器人一样,随时随地的出现,帮你解决问题。又如龙场镇一样,镇政府为民着想,但人民却有自己的想法,互相不回应,误会就产生了,于是两种不同生命体的理解不一样,幽灵就出现了么?只有借助它才能沟通么?

就这样把我迷惘的心灵困惑解开,感到宇宙的神奇,心灵的安定,对宇宙有种宗教般的崇拜。


5


迷迷糊糊中,又悄然入睡了。不知不觉间,听到乘务员对我说:“先生,先生,到了,到了,请下车。”我睁开眼睛一看,说:“啊,到了吗?到北京了吗?”乘务员用贵州普通话对我说:“不是啊,先生,到贵阳北站了!”我跳了起来:“啊,怎么回事,我是回北京的高铁啊!”乘务员说:“先生,你看清楚,这是从北京西到贵阳北的啊!”我拿出车票一看,真的是“北京西——贵阳北”,我一下子呆在了那里,然后脑子迅速冷静,盯着车上的日期一看,8月6日。啊?这不是我去贵州的那天么?怎么回事?时光倒流,回溯到了我8月6日了吗?那四天的时间都去哪了?我明明是8月11日从贵阳北返回北京的啊!怎么现在居然是……我看着空荡荡的车厢,浑身瘫软,双脚发颤。难道这四天的感知,都是梦中的预感,一切没有发生?还是说时间线发生了改变,我的记忆也发生了改变?

难道,要重新再走一次织金洞么?

我硬着头皮下了车,车外,站着一个穿暗灰格子服装,宽脸庞,大眼睛,面目和善的男子,他迎了过来,我大叫一声:“罗锅?”那人吃惊的道:“你怎么知道我姓罗?我叫罗士。”说着,递给我采风手册,我一翻开,里面果然有他的名字。路上,我看到无数的小饭店,都写着“烙锅”二字,是贵州流行的铁锅烧烤美食。难道是因为见到了“烙锅”,才想起了“罗哥”么?。到了酒店,组织我们去采风的祝女侠过来了,我就问他有关罗锅的事情,她说他是临时加上去的,是朋友的朋友带着他来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拉着他来一起采风,游玩,当个导游的。

我想起前四天发生的场景,与现在的情形类似,又或者那一切都是记忆中的预测,与现状差不了多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些什么反中微子造成的么?反中微子从地幔上传递某种思维,借助是溶洞,给我发出什么讯息么?再次看到溶洞中那爆炸般的场景,那墙壁上,犹如中国版图般的画面时,我隐隐觉得,一定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有一个偌大的窟窿,在鸡形版图的脖子的位置上。

四天过后,没有发生什么,我玩得很是开心,还去了黄果树瀑布,返回途中,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再仔细看到织金洞内拍摄的照片时,我发现天津的那个位置上,有一个巨大的蘑菇云正在绽开。

我并未意识到那是什么,匆忙记录下这篇文章。

而这一天,是8月11日。

8月12日很快就会到来。


(作者:超侠

责任编辑:汪海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