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中国科幻作家如何写AI?

来源:北京青年报 发布于2017-08-30 11:32:50 评论(0)

去年,韩松出版了长篇科幻小说三部曲“医院”系列的首部《医院》,其中提出了“药时代”价值观:看病,首先是个信仰问题;人生,就是一份治疗套餐。今年,这个系列添上第二个长篇《驱魔》。除了升级“药战争”,他还把目光投向人工智能。在书中,他写世界被人工智能统治,病人成了算法的一部分,药战争代替核战争,生命成为游戏娱乐、艺术、痛苦和魔障的综合体。而病人的痛苦,乃是新的世界大战中被植入的病魔。


韩松的本职工作在新华社,做记者。对于“热得烫手”的人工智能话题,他反应得快,想得多。然后他拿起科幻作家的笔,写了对于科技的预言,或者反思,他认为,人工智能和人类,绝不仅仅是谁取代谁,或者谁战胜谁那么简单的。


毫无疑问地,今天社会生活的每个角落,都被科技填充。科技的每一次变迁都定义着我们与时代的关系,用人文的眼光审慎看待科技是必要的。青阅读记者与韩松聊了聊人工智能这个没有形状的庞然大物。


AI和人有相同的“人生悖论”,就是创造和毁灭


青阅读:在《医院》里,您提到“药时代”的概念,今年的《驱魔》为什么要写人工智能背景下的“药战争”和医院?


韩松:战争或者和平的最终结果,就是生命的毁灭或者延续。这个时代几乎每一种先进的东西到后来都会伴随着一种毁灭。70多年前,核武器第一次出现,后来出现纳米技术,然后是基因工程。这些在实验室里搞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被认为可以毁灭一个种族。人工智能也是,一直有声音说AI是会替代人的。如果AI和医疗结合在一起,会非常可怕。医院又可以重新定义人,或者设计新的生物、微生物。但医院又是以生命为中心的,所以医院很复杂,新的战争也很复杂。


青阅读:书中是以算法的角度切入人工智能,在创作中您做了什么准备?


韩松:现在有关人工智能的知识已经非常多了,特别是去年的围棋大赛以后,铺天盖地的都是相关的讨论或者研讨会。医生们也在讨论自己会不会被取代的问题。他们也会焦虑的,比如肺癌识别的准确率,机器远高于医生。现在已经有很多手术机器人进入医疗领域,虽然目前更多的还是和医生合作的状态,但他们还是会担心失业。


青阅读:现在几乎大街上所有人都在讨论人工智能,将AI视为洪水猛兽的有,将AI视为变现工具的有,将其化作标榜自己时髦的工具的也有。作为科幻作家,您觉得,在科幻小说里出现的AI有什么不一样吗?


韩松:我认为人工智能和人有一种相同的“人生悖论”,就是创造和毁灭,以及中间的困境。科幻的核心命题就是创造和毁灭,以及创造者和毁灭者的关系。从1818年的第一本科幻小说诞生,就在讨论这样的问题:人创造出来一个和自己很像的机器,最开始都很好,后来机器会感到困惑、孤独,然后反抗,最后消灭人类。


青阅读:在这种前提下,您认为AI和人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韩松:从目前现实和科幻的角度来说,有三种情况:第一是替代,比如百度的智能无人驾驶,它把人解放出来了,但是会造成失业;第二种也是最多的情况,就是友好的相互合作;再有一种就是恶意毁灭,军用机器人或者可以自我繁殖、扩散,就会造成像《终结者》电影里那样的毁灭。现在看来,我认为替代的可能性比较大。(人类)把AI看淡一点会比较好相处。


青阅读:其实AI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有的人只看到失业或者预想到被替代悲观的未来,就旗帜鲜明的反对,有的人尝到甜头看到“钱”景,就热切地全然拥抱;还有的人可能和聊天机器人谈一晚上恋爱或者在网络游戏里打一晚上,都浑然不知。在每个人都有观点的情况下,看起来相互的观点都不兼容,那您觉得整个社会对于AI的讨论该从哪些方面开始?


韩松:现在要讨论的是如何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讨论本身是重要的。现在西方讨论人工智能就提倡要有一个开放的环境,这件事交给大家讨论:先从隐私被侵犯开始,然后再谈论用怎样的法律方式对它进行控制。现在有防火墙,未来是不是应该有AI墙?再说到国家之间,第三次世界大战至今没有爆发的原因,就是大家都有核武器,互相制衡,那如果有一天AI发展成为全能的武器,会不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在此之前是不是也要做制衡,这也是需要被思考的。


中国作家写AI,目前还没有跳出西方的路数


青阅读:AI火到所有人都在谈论,所有人都在写。您认为和传统文学作家相比,科幻作家写AI有什么不同?


韩松:目前来看,纯文学更多的关注机器不介入人类生活的状态下人类的状态,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现象,把AI作为一个名词或者一个新的事物,描摹表面的东西。但是科幻作品更多的是关注机器介入生活以后的人性和情感。


青阅读:按道理来说,因为西方的科技起步早,无论是AI技术本身,还是科幻创作,西方好像都比较强势和先进。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写AI的科幻小说,能给全世界带来什么新的思考呢?


韩松:中国人写人工智能,目前还没有跳出西方的路数,大部分还是在写人工智能毁灭人类,人类怎么应对。我们在讨论的哲学根本没有跳出西方的套路,有点遗憾的。虽然科技是全世界的话题,但是在表现手法上能不能有东方式的思考,给出一个中国的答案?我觉得这个没有解决好。《驱魔》里,我想过尝试跳出来一点,最后医生、病人、机器谁都没毁灭谁,都陷入到荒谬的境界里——谁都毁灭不了,医生是不死的,病人是自杀未遂的,人工智能意识到自我意识是算法运算的结果以后,发现自身没有自我,就谈不上自杀。我觉得这可能可以提供一种东方式无限循环的逻辑在里面。


采写/本报记者 张知依

责任编辑:李浩